最后一站是李家庄。周秀才带着全村三十七个学生等在社学门口,见颜述之下车,齐齐鞠躬。
“颜大人!”周秀才上前,深深一揖,“老朽……惭愧。初时迂腐,险些误了这些孩子的前程。幸得大人不弃,耐心开导。如今老朽明白了——教育之事,无分男女,只问向学之心。”
颜述之扶起他:“周先生言重了。您这半年尽心尽力,学生们的进步有目共睹。往后,社学还要仰仗您。”
“定不负所托。”周秀才转头看向学生们,“来,把咱们给颜大人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学生们捧出三件礼物:一幅李家庄的全景图,是学生们一起画的,山峦、田舍、社学,一笔一画虽稚拙,却真切;一本《李家庄农事歌》,是周秀才按本地农时编的,学生们工整抄录;还有一包新收的春茶——是学生们从山上采来,自己炒制的。
“大人,”一个瘦小的男孩鼓起勇气说,“我爹说,要不是社学,我一辈子就是放牛的命。现在我认了字,会算数,将来……想去镇上当个账房先生。”
颜述之看着男孩眼中的光,点点头:“好好学,定能成。”
夕阳西斜时,颜述之回到府衙。李医士和张医士等人已在堂中等候,桌上摆着简单的饯行宴——几样家常菜,一壶薄酒。
“大人,”李医士举杯,“敬您一杯。这十一个月,跟着您做事,踏实,痛快。”
众人举杯。酒虽淡,情却浓。
席间,张医士说起各村的安排:“王妮儿休沐日照常回来教课,赵小丫那班菜地的收入够支撑纸笔,李家庄周秀才已能独当一面……十五村社学,都已有了根基。大人放心,我们会好好守着,让这火种继续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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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述之点头。他要带走的,是经验,是记录,是这一年深耕的成果。留下的,是已扎根的制度,是成长起来的人才,是千百个被点燃的生命。
这便是薪火相传。
同一日的京城,撷芳院里灯火通明。
萧令仪站在那个新制的“天下社学分布沙盘”前。沙盘有三尺见方,用不同颜色的沙土堆出山川地势,用小旗标注社学所在,用细线连接成网。
最特别的是,武昌府的位置上,真的嵌了一盏小铜灯。此刻灯亮着,豆大的火苗在沙盘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萧怀瑾在一旁讲解:“阿姐你看,红色旗子是已开社学的,黄色是在筹备的,蓝色是计划中的。武昌这一片最密,有十五个红点呢。”他指着那盏小灯,“这灯能亮三个时辰,用的是格物院新制的长明油。”
萧令仪看着那盏灯,轻声问:“怀瑾,你做了这个沙盘,想说什么?”
十一岁的少年想了想,认真道:“我想说……教育就像点灯。一盏灯亮了,就能照亮一片;一片灯亮了,就能照亮一方。颜大人在武昌点了十五盏灯,现在,该有人去点更多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