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其中一行字,念道:“亡者索纸,实索名;焚而不记,灰亦成怨。”
吴秀英看着刘青山,说:“青山,这村子底下埋着的,不止是尸骨,还有太多没说完的话,没了结的念想。你既然能听见,就替他们做点什么吧。在卫生所门口立个箱子,就叫‘愿箱’,让村民们把想为逝去亲故做的事写下来,放进去。”
第二天,卫生所门口多了一个简陋的木箱,上面用白漆写着三个大字:“替你说”。
箱子放下不到半天,里面就多了十几张纸条。
有的想给饿死的父亲补上一场祭拜,有的想找到被洪水冲走亲人的骸骨好归葬,其中一张纸条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孙万财,想看一眼孙女坟。”
刘青山正把这些纸条一一誊写到本子上,眼角余光瞥见陈小栓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那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总带着一丝惊恐。
他飞快地将一张空白的黄纸塞进箱子,转身就要跑。
“小栓,你放了什么?”刘青山叫住他。
陈小栓摇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知道。是井底有个人,推着我的手,让我放进去的……他说,这张纸,要等‘眼’闭了,才能写字。”
刘青山心里猛地一沉。
李春花已经失踪多日,村里人都说她掉进了九眼井。
难道是她的执念,还困在那“井眼”里?
当晚,刘青山守在愿箱旁,卫生所里静得出奇。
突然,那张陈小栓投进来的空白黄纸,竟自己从箱底缓缓浮起,悬在半空中。
纸面像被无形的笔划过,一行血红的字迹慢慢渗透出来:“马秀莲,抱我十年,我要她安睡。”
落款,没有。
但刘青山瞬间就明白了。
李春花是马秀莲抱养的,养了整整十年。
他抓起那张仍在渗血的黄纸,疯了一般冲向净水村。
马秀莲家黑着灯,但屋里传来她痛苦的呓语:“春花冷……春花饿……我的娃啊……”她因为思念过度,已经好几天没能合眼了。
刘青山没有敲门,只是将那张黄纸在她的门前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焦急的脸,诡异的红光一闪而灭。
几乎在纸钱烧尽的同一刻,屋里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