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腾起白雾。
李春花的身影从雾里浮出来,这次她的眼睛不是空洞的,像清晨刚被雨水洗过的山涧。我没忘。小女孩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井眼记得所有温度,你抱我的时候,比我亲娘还暖。
一声。
陈小栓的灯盏落在地上。
他循着声音摸过来,炭笔还攥在手里——那是白天吴秀英塞给他的,说灯信传完了,该传名字。
他蹲下身,把炭笔轻轻插进井边的土里:我娘说,名字种在土里,就不会被风刮走。
井底传来轻响。
一只褪色的襁褓浮上来,布面绣着的二字已经磨得发白,却在月光下泛着淡粉,像婴儿的脸。
吴秀英不知何时站在井边,手里捧着刚绣了一半的百衲布。
她蹲下来,用布裹住襁褓:不是所有孩子都能被记生辰,她抬头看向马秀莲,但所有母亲都该被记名字。
她展开代母契,血绣的马秀莲三个字在月光下发亮:代育井眼,情真不伪,名入百衲。
马秀莲扑过来,把襁褓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眼泪滴在布上,洇开一片水痕,正好盖住的字最后一笔。我就知道...她抽噎着,我就知道你没忘。
远处传来脚步声。
刘青山举着油灯跑过来,白大褂下摆沾着草屑。
他看见马秀莲怀里的空襁褓,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临终前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喊小青山,娘的奶还温着。
他摸出笔记本,笔尖在情感记忆承载者那栏重重顿了顿,写下马秀莲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