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海的那顶邮帽,上面还带着被韩老三取走时留下的雪水。
还有陈瞎子的那串骨珠,温润的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她将这三样遗物,郑重地放在了柴堆顶端。
火镰划过,火星溅射,引燃了干燥的引火物。
火焰顺着木柴向上攀爬,很快,整个柴堆都燃烧起来。
但这一次,火焰不再是橘红色,而是升腾起一股妖异的蓝色。
蓝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雪地都映成一片鬼魅的蓝色。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枯井之下,忽然传来无数低沉的私语声,像是隔着时空传来的回响,又像是沉睡了百年的亡魂被唤醒。
那是历代“收件人”的齐声回应,他们收到了这份最后的信函。
林秀兰站在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前,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瞬间融化成水汽。
她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这片死寂的雪野高声喊道:
“我名已烧,但信未断——下一个,敢接的,就来取火!”
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火光冲天,仿佛一道连接天地的蓝色光柱。
而在遥远的省城,正对着空白信纸发呆的田小满,身体毫无征兆地一颤。
她猛地站起身,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打字机旁最后一封空白的信封和信纸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张信纸,然后举起左手,用牙齿狠狠咬破了食指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用这滴血,在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收件人:我。
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蜡烛融化了火漆,最后将那枚刻着“守夜人,不归档”的莲花印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穿上大衣,推开门,冲进了外面的风雪。
她要去街角的邮筒,寄出这封写给自己的信。
在她身后,当房门关上的瞬间,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蓝色虚影,从墙壁中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净水村的火,渐渐弱了下去。
蓝色的火焰慢慢褪去,变回普通的橘红色,最终只剩下一堆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井底的低语声也消失了,天地间重归死寂。
仪式结束了。
林秀兰站在灰烬前,沉默良久。
她传递了最后的遗物,点燃了交接的信标,喊出了召唤下一任信使的话语。
她的任务,作为这条路上承前启后的一环,已经完成。
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发大了。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了她单薄的破棉袄。
她拉了拉衣襟,转身,望向村外那条被大雪覆盖、看不到尽头的路。
来路已被风雪抹去,前路依旧白茫茫一片。
她那只曾装满信件和遗物的邮包,此刻已经空了。
但她知道,自己的路,还远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