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跳动的火光中,一个佝偻的、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马秀莲,那个守了镇口石碑五十年的老人。
她的身影在火焰中扭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整条溃烂到几乎看见骨头的手臂。
在烂肉之间,一个黑色的、已经烂进骨头里的邮戳印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想断掉这名契……只有一个办法……”马秀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恨,“得有下一个人……自愿顶上这个名……一直顶到……灯灭的那一天!”
话音未落,她的虚影猛地朝符阵中心的罗盘撞了过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血光四溅,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地一声断裂。
与此同时,林秀兰左手手背上的莲花纹路,颜色瞬间由红转黑,那黑色深邃如墨,仿佛要将她的整只手都吞噬进去。
一股不属于她的、沉重而绝望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
仪式结束了。
庙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皎洁的月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一片死寂。
突然,一行清晰的脚印,从第九井的方向,一路延伸到了破庙的门口。
脚印很深,一步一个,像是承载了千钧的重量。
脚印的尽头,却空无一人。
邮差,又上路了。
破庙里,林秀兰缓缓站起身。
脑中的低语消失了,刘志学的执念也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死寂。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完全变黑的左手,手背上的莲花纹路彻底变成了邮戳的形状。
马秀莲死了,但她的“名”活了下来,活在了林秀兰的身上。
从现在起,她就是新的守碑人,一个被“灯”和“名契”同时束缚的存在。
她走到供奉着早已倒塌神像的台子前,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一块破碎的镜子。
镜面满是裂痕,映出的脸也支离破碎。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瞳孔深处,那抹莲红已经褪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漆黑。
她不是林秀兰了。
也不是刘志学希望她成为的“烧名的人”。
她现在是“马秀莲”,是一个等待被消耗殆尽的替代品。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第一次在她自己的意识里浮现。
她不能是马秀莲。
她的目光从破碎的镜子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面斑驳的墙壁上。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像一块巨大的、等待刻字的墓碑。
她的手,缓缓摸向了田有福因为匆忙而遗落在地上的那把用来刻画符阵的、锋利的小刀。
墙壁是空白的。
她想,这上面应该有一个名字。
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