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礼,让云织彻底愣住了。
“云大家,今夜受惊了。”李时雍直起身,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疲惫与沙哑,“老夫……是来向你请罪,也是来……与你摊牌的。”
摊牌?请罪?云织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但“危险视觉”中,李时雍周身那暗蓝色的、代表忧虑与疲惫的气息依旧占据主导,那几缕试探的淡灰色也并未转浓,反而有消散的趋势。
“太医正何出此言?民女不敢当。”云织谨慎地回应。
李时雍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不敢当?若非你身负异禀,机警过人,此刻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他,而是你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沉痛,“而这一切,究其根源,老夫……难辞其咎。”
他缓缓走到桌边,那里还散落着云织白日里整理药材的工具和部分未收起的典籍。他就着月光,看着那些东西,眼神恍惚,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云大家,你可知,老夫与林岐山,本是同科进士,同年入太医院,曾也是志同道合,立志以医道济世救人的挚友。”李时雍的声音带着追忆的飘渺,“他的天赋,远胜于我。他对药性的理解,对医道的执着,是老夫平生仅见。这太医院院正之位,本也该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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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深刻的痛苦与挣扎。“可是……权势二字,最能腐蚀人心,也最能逼人低头。端王府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朝野。他们看中了医药行的巨大利益,更想通过控制御药,来影响……甚至掌控某些大人的健康与性命。岐山兄性情刚直,宁折不弯,坚决不肯同流合污,结果……便落得那般下场。”
李时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哽咽:“那时,老夫……老夫畏惧了。看着岐山兄家破人亡,看着那些不肯屈从的同僚一个个‘意外’身亡或莫名获罪……老夫还有家小,还有门生……老夫……选择了妥协。”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与深深的愧疚,望向云织,“所以,当端王府示意老夫接任院正,并对你多方打压,甚至在今日御前想要将你与林氏牵连定罪时,老夫……老夫都默许,甚至配合了。”
云织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能从李时雍的语气、神态,以及那“危险视觉”中稳定而沉郁的暗蓝色光晕里,感受到他这番话的真挚。这不是演戏,这是一个被权势压垮了脊梁的老人,在深夜前来,进行的一场痛苦不堪的忏悔。
“但是……”李时雍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起来,那暗蓝色的光晕中,猛地迸发出一股代表决绝的亮白色,“你拿出了灵枢佩!你引动了林家传承!你甚至在御前,当着陛下的面,悍然撕开了那道脓疮!你做到了老夫想做而不敢做,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