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信……”

“真相……”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那个“存在”正一步步从书页的束缚中挣脱,试图与我建立联系。

我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失眠、焦虑、莫名的恐慌时刻缠绕着我。我开始长时间地凝视那本书,尤其是那页带有批注的“画皮”故事。我总觉得,那潦草的血色字迹里,蕴含着比正文故事更真实、更恐怖的讯息。

我尝试向老周主任汇报这些“异常”,他听完后,扶了扶眼镜,沉吟道:“小陆,修复古籍确实有时会遇到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纸张、墨迹承载了太多时光和信息,敏感的人产生一些错觉也是有的。你别有太大压力,要不先放一放,处理点别的?”

我知道,他并不相信。或者说,他宁愿不相信。

但我无法放下。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执念,驱使着我。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查那则批注。“嘉靖壬戌”、“邻女周氏”、“画皮”、“朱砂符咒”……这些关键词像钩子一样挂在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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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利用业余时间,去查阅地方志、民俗档案,甚至一些野史笔记。进展缓慢,如同大海捞针。直到我在一本清代编纂的、流传不广的《南山补遗》中,找到了一段令人脊背发凉的记载:

“明嘉靖年间,南山脚下有周姓农户,其女名婉,年方二八,貌美。忽一日,神情恍惚,自言遇仙人授长生术,闭门不出。旬日后,其父母破门而入,见女已气绝,形销骨立,状若干尸。尤可怖者,其背部人皮自褪,内里以朱砂书诡异符文,乡人皆惊,谓为妖邪所害。有游方书生林凡,素与周婉善,闻之大恸,言曾见有黑衣婆子与婉密语,疑为其所惑。林生遍寻黑衣婆不获,郁郁而终,临终前撰《异闻录》数卷,力证此事,然人多以为妄语,其书亦散佚无踪。”

周婉!林凡!时间、人物、事件,都与那页批注对上了!那个写下血字批注的,很可能就是亲眼目睹了惨案、并试图追寻真相的书生林凡!他的执念,他对爱慕之人枉死的不甘与悲愤,以及对世人愚昧不信的绝望,是否就附着在了他曾经阅读或书写过的文字上,历经数百年,最终汇聚到了这本《南山志异》之中?

而那“黑衣婆子”,那“朱砂符文”,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某种超乎想象的、可怖的“画皮”邪术?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被时光尘埃掩埋的、黑暗而血腥的秘密。

真正的恐怖,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达到了高潮。

那晚我值班,修复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我正对《南山志异》进行最后的整体加固。当我的手无意中拂过那页“画皮”故事的批注文字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的刺痛!

我痛呼一声,缩回手,发现指尖竟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如同被细针扎破的血点!

也就在这一瞬间,修复室里的灯光疯狂闪烁起来,最终“啪”的一声,彻底熄灭!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着瞬间的、惨白的光明,将室内的一切映照得如同鬼域。

黑暗中,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怨念如同潮水般从《南山志异》的书页中汹涌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墨香和某种……类似铁锈与腐土的气息。

紧接着,那个幽怨的叹息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再模糊,而是无比清晰,带着刻骨的悲凉与愤怒,直接在我脑海中轰鸣:

“为何……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