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博物馆里的《仕女幽居图》,变化也越来越明显。在陆明眼中,画中女子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那只原本空灵哀婉的眼睛,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活气,甚至带着一点冰冷的审视。那棵枯树,枝头仿佛要抽出新芽,背景的远山也似乎有了朦胧的绿意。最让他胆寒的是,女子裙摆上那块他一直无法完美修复的红色,颜色变得异常鲜艳、饱满,仿佛刚刚用鲜血浸染过,散发出一种妖异的光泽。

其他同事来看过,却都说画作修复得很成功,颜色还原度极高,并未看出任何异常。只有陆明知道,这幅画正在“活”过来,或者说,正在将他拉入它的世界。

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吸引力交织在一起,驱使着陆明去调查这幅画的来历。他动用所有关系,查阅了大量尘封的档案和野史笔记,终于在一本清代县志的杂录篇中,找到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

“明末,有士子于山中得古画,绘一绝色女子,神态栩栩如生。士子爱不释手,日夜相对。未几,士子形容日渐枯槁,肤色如纸,而画中女子颜色愈艳。后有游方道士见之,惊曰:‘此非画也,乃也!吸人精气以自养,待其皮相完全,则脱画而出,而原主精气耗尽,唯余一张人皮耳!’ 士子惧,欲焚画,然画中女子忽开口泣求,声泪俱下,士子不忍,遂罢。翌日,士子暴毙,状若干尸,画亦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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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拿着那份复印的泛黄记载,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县志里描述的那幅画,特征与《仕女幽居图》何其相似!士子“肤色如纸”,不正是自己现在的状况吗?“画中女子颜色愈艳”,那裙摆上妖异的红色……

自己不是在修复古画,而是在用自己的精气神,温养一个恐怖的妖物!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博物馆,已是深夜。画库的门紧闭着,但他却感觉那幅画在召唤他,一种冰冷而执着的意念,牵引着他的脚步。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画库的门,走了进去。《仕女幽居图》就悬挂在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

工作室的射灯没有开,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灯投下微弱的绿光。但在那片昏暗中,画作本身仿佛在散发着淡淡的、阴冷的光晕。

画中的女子,面容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半掩的容颜完全展现出来,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得毫无生气。她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笑意。那只一直凝望着画外的眼睛,瞳孔不再是墨色,而是变成了两点猩红,像燃烧的炭火,正直勾勾地盯着陆明!

而最让陆明魂飞魄散的是,他看到画中女子的手,已经完全从袖中伸了出来,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此刻正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着画中那棵枯树的树干。随着她的抚摸,树干的纹理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是……人皮的褶皱!

陆明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体内挣脱出来,想要剥下他这层“人皮”!

他看着画中女子那猩红的眼睛,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那女子的身影在画面上微微晃动,变得越来越立体,似乎随时都可能从二维的绢帛中跨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