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江南烟雨,前路未卜

江南的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灰蒙蒙的网,笼罩着天地万物。

远山含黛,近水迷蒙,官道两旁的垂柳枝条湿漉漉地低垂,叶片被洗得油亮,却也沉重得抬不起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新,本该是诗情画意,此刻却只让人觉得黏腻、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滞重。

蹄声如雷,踏碎了江南雨幕的宁静。

一支约百人的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湿滑泥泞的官道上疾驰。

马蹄翻飞,溅起浑浊的水花和泥浆,打湿了马腹和骑士们冰冷的铁甲。

队伍沉默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铠甲鳞片的碰撞声以及马蹄叩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曲肃杀而急迫的行军曲。

为首一骑,通体玄黑,神骏非凡。

马背上的人,身披玄色轻甲,外罩一件被雨水浸透、颜色深沉的蓑衣,宽大的笠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正是日夜兼程、从雁回关一路奔袭而来的祁玄戈。

雨水顺着笠帽的边缘流淌,滴落在他紧握缰绳的手背上。

那双手布满新旧伤痕,骨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几道被石墙棱角划破的伤口尚未完全结痂,在雨水和汗水的浸泡下,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他身上的玄甲多处凹陷破损,左肩处一道较深的刀伤,虽经简单包扎,仍有暗红的血渍在雨水冲刷下不断晕开,染红了内里的衣衫。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昼夜的奔袭。

人歇马不歇,轮换着仅存的几匹备用战马,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压榨着每一丝体力,向着江南腹地——姑苏城的方向冲刺。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早已被麻木掩盖,支撑他的是胸腔里那颗被绝望、愤怒和刻骨思念反复灼烧的心脏!

逐欢在苏文瑾手里!每耽搁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那死士招供的恶毒话语——“让北狄贵族玩玩太傅的儿子”——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几欲疯狂!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队伍后方奋力追了上来,马上的骑士同样风尘仆仆,蓑衣下露出雁回关守军特有的皮甲制式。

他冲到祁玄戈马侧,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激动:“将军!有信!是世子的人!”

祁玄戈猛地勒住缰绳!疾驰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泥水四溅!

他身后的骑兵队伍也瞬间减速,整齐划一地停下,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堤坝,矗立在烟雨迷蒙的江南官道上。

“信在哪?!”祁玄戈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嘶哑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