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林逐欢屏退左右,独自展开与捷报一同送来的、属于他的私人信函。
信封很厚,带着明显的风尘仆仆和西北特有的干燥粗粝感。
拆开封口,里面并非精致的信笺,而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布帛。
展开,布帛上并非墨迹,而是用某种深褐色的颜料(显然是干涸的血迹混着炭灰)勾勒出的几幅简单却传神的图画:
第一幅是一个披甲执刀的小人(代表祁玄戈),站在一道形似鹰嘴的山涧旁,脚下倒着许多代表西戎兵的歪斜小人。
第二幅是小人遥望东方(京城方向),旁边画着一枚玉佩的轮廓(正是林逐欢送他的那枚)。
第三幅是一个更小些、穿着袍服的小人(代表林逐欢),坐在书案前,旁边画着一盏灯笼(江南带回的那盏)。
最后一幅则是两个小人并肩而立,背景是一座城楼(京城)。
布帛角落,用同样深褐的颜料,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着两个大字:“安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缠绵的情话。只有这沾着战场风沙与血火的“图画信”,和那朴实到极点的“安好”二字。
林逐欢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布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绘制时那人专注的眼神和粗粝的指腹。
他甚至可以想象,祁玄戈是如何在战后短暂的休整间隙,避开旁人,笨拙地寻来布片和颜料,一笔一划勾勒出他想说的话——报捷、报平安、思念、承诺归期。
一股又酸又涩又无比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
他紧紧攥着布帛,仿佛握着那人温热的手掌。
连日来殚精竭虑的疲惫、深藏心底的忧虑,在这无声的“家书”面前,化作了满心的柔软与疼惜。
“傻子……”他低声呢喃,带着浓浓的鼻音,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触动他的心弦。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素笺,提笔凝神。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汇报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