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号角之中,万千人海之内,两人的视线竟就这般猝然相遇,穿越了一切喧嚣与阻隔,紧紧交缠,粘稠如胶,难以割断。
这一刻,周遭的万物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祁玄戈骤然跃上马背,他胯下的黑色神驹“追风”似感知主人心绪,昂首长嘶,蹄铁不安地刨抓着地面。
他再未回望城楼上的天子,毫不犹豫地一挟马腹,纵蹄驰下高台,如一支离弦之箭,穿越正在行进的庞大中军阵,直向官道旁那一道孤直而耀眼的紫色身影奔去!
玄甲骑兵如水波般无声分道,为其让开通路。
所有士兵都默然注视着他们的统帅,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疑惑。
他疾驰至林逐欢面前,猛勒缰绳。骏马受惊,前蹄骤然人立而起,发出一阵激昂破空的嘶鸣!
马蹄踏落的烟尘,扑面而来。
尘土扑面,林逐欢却目不转睛,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只是仰首,凝望着马背上的身影——重甲披身,英武如战神临世。
边关的风霜似乎已提前刻入他棱角分明的眉睫,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瞳眸之中,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几乎要溢出的深沉情意与不舍。
祁玄戈翻身落马,动作干脆利落,重甲铿锵作响。
他大步逼近,两人之间,瞬间只剩下一寸之距。
四周是震耳欲聋的行军声浪,是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但在他们的感知里。
这一切仿佛顷刻间褪色、消音,世界只剩下了彼此。
林逐欢抬起手,动作自然而轻柔,为他整了整被秋风卷得微乱的猩红披风领口。
他的指尖缓缓掠过冰冷坚硬的玄甲甲片,如同抚过最珍贵的瓷器,专注而细致。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惯有的、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的笑意,然而眼底深处,却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折射着秋日黯淡的天色。
“西北苦寒,风沙侵骨。”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稳稳地传入祁玄戈耳中,尾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将军务必按时进膳,勿要事事逞强。”
祁玄戈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那目光贪婪而专注,仿佛要将眼前人的一颦一笑、眉间眼角的细微纹路,都彻底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千言万语,千般牵挂,万种担忧,全都死死地堵在胸口,剧烈地冲撞着,最终却只被锻打成一句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承诺:
“等我。”
他猛地出手,死死攥住林逐欢为他整理披风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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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之大,决绝而猛烈,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节都捏碎融合在一起!
那枚冰冷的玄铁指环,硬生生地、深深地硌进两人的掌心,带来一股尖锐的痛感,却也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