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欢适时举杯,玉色杯盏在灯火下流转温润光华。
“诸位大人皆是国之柱石。秋狝惊变,人心浮动,幸赖诸公明辨忠奸,持身中正,方使社稷无倾覆之危。今日薄酒,聊表寸心,亦是庆贺我朝拨云见日!”
他笑容温煦,言辞恳切,将“中正”二字咬得清晰,目光逐一掠过那些在风波中未曾站队或悄然施以援手的面孔。
大理寺卿捋着胡须,缓缓颔首:“林国公过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所当为。唯愿朝堂之上,自此少些倾轧,多些实干。”
这话引来几位清流文臣的低声附和。林逐欢含笑应下:“老大人所言极是。实干兴邦,正是吾辈所求。”
一位面白无须的宗室郡王,一直沉默啜饮,此时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宗室特有的矜持:
“祁帅威震北疆,林国公少年经纬。二位珠联璧合,实为我朝幸事。只是,”
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树大招风,二位日后更需谨言慎行才是。”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宾客们或举杯掩饰,或屏息静听。
祁玄戈尚未开口,林逐欢已朗声笑道:“王爷金玉良言,逐欢铭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二人唯知尽忠报国,持心如秤。宵小之言,何足挂齿?”
他眼神清澈坦荡,直视郡王,“至于风浪,”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却无端透出几分锐利,“祁帅与我,本就是风浪里闯出来的。心正则行稳,何惧之有?”
郡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举杯:“好一个心正则行稳!林国公豪气,本王敬你!”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靖国公府亲卫服色的汉子,步履沉稳地穿过庭院,径直走到林逐欢身侧,附耳低语数句。
林逐欢面上笑容未变,眼神却瞬间冷冽如刀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微微颔首,那亲卫躬身退下。
“些许琐事,扰了诸位雅兴。” 林逐欢从容举杯,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冷意只是错觉。
然而席间几个心思敏锐的官员,已从那亲卫身上嗅到了一丝未散的、极其淡薄的血腥气。
联想到近日京城暗处那场无声的清洗,几人不由得心头一凛,对主位上那两位年轻权贵的敬畏更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