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更显磨人。
残雪融成一滩滩泥水,踩上去能溅起半尺高的冰碴子。
可料峭的风仍没歇着,裹着砂砾呜呜地打着旋,抽在脸上红透一片,像被细针扎着似的疼。
朔方城的城墙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
城外新开垦的田地里,流民们正佝偻着腰身,奋力地翻动着板结的黑土,播下微弱的希望。
军营里,操练的号子声震天响,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勃勃生气。
镇北行辕,书房。
祁玄戈端坐案后,玄色常服衬得他眉目愈发冷峻。
面前摊开的,是各地斥候送回的军情简报以及关于春耕、水利、商路开辟的条陈。墨迹未干的朱批凌厉如刀锋,一如他本人。
然而,秦武侍立一旁,却敏锐地察觉到将军今日的不同。
那握着朱笔的手,在批阅一封关于新招募骑兵训练进度的文书时,竟罕见地停顿了许久。
笔尖的墨汁滴落,在“骑射”二字旁晕开一小团碍眼的墨渍。
“将军?”秦武试探地唤了一声。
祁玄戈猛地回神,看着纸上的墨污,眉头狠狠一皱,随手将那份文书推到一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骑兵营操练,需加强夜战突袭,山地奔袭。照此执行。” 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平日的绝对专注。
“是!”秦武应下,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刚刚由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靖安侯已安全抵京,并领受了彻查江南盐税的钦命。他心中了然。
自林逐欢离开那日起,将军便像变了个人。
依旧是那个令行禁止、杀伐决断的修罗将军,处理军务民政依旧高效精准。
但秦武这些跟随多年的心腹却能感觉到,将军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更重了,沉默的时间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