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头盔和染血的护臂已经卸下,他只穿着玄色劲装,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汗湿的鬓角。
林逐欢亲手斟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祁玄戈没碰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逐欢,带着审视和一丝后怕:“北狄主力攻城,你上了城头?还……射杀了他们的万夫长?”
回程路上已听说了林逐欢守城时的神勇,此刻亲眼确认他无恙,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但随之涌起的是更深的悸动——他的逐欢,竟在生死边缘爆发出如此光芒,也承受了那样的凶险!
林逐欢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唇角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弧度:“怎么?将军是觉得我这监军世子,只配在后面指手画脚?”
眼看祁玄戈眉头骤然拧紧,他才收了玩笑,正色道:“当时情况危急,北狄攻势太猛,那个万夫长位置刁钻,寻常弩手射程和准头都不够。”
他顿了顿,“我……力气还算凑合,箭术也练过几年。总不能看着他耀武扬威,打击我军士气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祁玄戈眼前却仿佛看到了城头箭雨横飞、火油爆裂、杀声震天的炼狱景象!
他的逐欢,就站在那最危险的地方,拉开了需要两人操控的重弩……
一股混杂着骄傲、心疼和后怕的情绪狠狠攥住了祁玄戈的心脏。
“下次……”祁玄戈声音发紧,带着不容辩驳的命令,“不许再冒险!你是监军,坐镇中枢!”
林逐欢挑眉,桃花眼眨了眨,带着点挑衅:“哦~?将军这是……乱了方寸?”
祁玄戈被他噎住,耳根又热起来,猛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却被烫得皱了下眉,低斥道:“少放肆!”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狼狈,林逐欢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
书房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动了些,悄悄渗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祁玄戈放下茶杯,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把话题拉回正轨,开始讲述西征的经过。
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战场归来的铁血气。
“赫连灼……确实是个疯子。”祁玄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锐利。
“他仗着金狼骑快马利刀,根本不和我军主力硬碰,专挑防御薄弱的村镇烧杀抢掠,想激怒我,引我分兵追击,再设伏围歼。”
他讲赫连灼的狡诈残忍,讲落鹰峡那场定乾坤的伏击与反伏击。
如何看破赫连灼的意图,如何利用地形天时,如何以身为饵,把急于求成的赫连灼引进预设的死地……
讲到最惨烈的短兵相接,讲到赫连灼困兽犹斗、最终被他亲手斩落马下时,祁玄戈的语气依旧冷硬,眼底却掠过一丝疲惫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