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汪直的问题,朱厚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深不见底的笑意。
“不错。
若非让这煌煌京城,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掏空了心肺。
那些躲在阴山背后、时刻窥伺的豺狼,又怎会放下戒心,亮出獠牙?”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漠北王庭。
“朕要的,从来不是一时之功。
朕要的,是布下天罗地网,请君入瓮,将他们引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勾勒出一幅无比凶险而宏大的战略蓝图。
想让潜伏的毒蛇发动致命一击,就要主动将最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其面前。
若让汪直这头镇守过西北,敌人必然心存忌惮。
即便出手,也必定是试探居多,难以尽全力。
这不符合朱厚照的胃口。
他既然决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北疆的心腹大患。
就要抛出足够分量的香饵,诱使那条恶龙离开巢穴,全力扑来。
唯有如此,他才能实现犁庭扫穴、一劳永逸的战略目的!
汪直久在西北,深知那片土地上的局势是何等复杂与凶险。
对于皇帝的安排,他心中那丝刚刚被豪情压下的担忧,再次不可抑制地浮了上来。
他眉头紧锁,声音沉重:
“皇爷圣虑深远,布局宏大,奴婢明白了其中深意。
只是,西北防线绵延数千里,关隘、堡寨星罗棋布,却又处处是漏洞。
一旦鞑靼主力认定时机成熟,真的毫无顾忌地全力来攻,铁蹄如潮,其声势必然惊天动地,远超辽东、西南之乱!
这崩天裂地般的局面,又将如何应对?
何人来稳定大局,统筹调度?”
他对西北诸将的能力了如指掌。
那些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凭借坚城利炮,倚仗险要关隘,或许还能勉强抵挡住鞑靼铁骑的冲击。
可一旦出了营寨,在广袤的草原荒漠上与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进行野战、乃至完成复杂的战略合围……他看不到任何胜算。
鞑靼能在大明北疆肆虐百年,其铁骑的战斗力绝非浪得虚名。
想要实现皇爷“聚而歼之”的战略构想。
需要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