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循吏郑当时(下):觉悟

汉贾唐宗 谁知天命 2243 字 6个月前

说到这里,郑当时让郑韬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盅敬我。我忙也满上酒盅以低姿态与他碰杯。

碰杯时,郑当时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我的低姿态,而不像年轻时那样非要表现得无比谦逊、要把酒盅放得更低、再跟我客气回来。

饮完这杯酒,郑当时忽然两眼焕发了神采,道:“你知道吗?你师父在下一盘大棋。河南、汝南、淮阳、陈留、山阳的太守都是我们的故旧,他这是要用自己一把老骨头和我们一起把中原之地、黄河沿岸的郡县都治理起来,慢慢从源头治理黄河,让瓠子口最终可以被堵上!”

“我知道!”我点点头道,“那是他今生仅剩的执念吧!”

郑当时“哎”的叹了口气,道:“我这辈子恐怕是永远赶不上你师父悟道的境界了!”他顿了顿,又道,“元狩四年,陛下要搞‘白虎皮币’敲诈宗室诸侯以充实国帑,我本来是想正义一回上疏反对的。结果我还没上疏就被贬谪,跟了你二大爷以后他更是劝我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找麻烦。结果呢?我现在安然无恙在汝南当着郡守,我的大司农继任者、颜夫子的后人颜异却因反对‘白虎皮币’被张汤以‘腹诽之罪’处死!”郑当时自嘲似的笑了笑,道,“不过自从被你和江屯点拨‘变通一下’后老夫彻底想通了。我这辈子就是一个怂人,我做不了汲黯、颜异、董夫子那样的正义之士;也不是知人善任可以推荐国士的伯乐;我更不是能睥睨公卿指点江山的社稷之臣;但是我可以坚持用我的专业特长做一个循吏,做一个懂得‘变通一下’能为自己的专长坚持、能为自己的底线坚守、能为百姓谋福祉并不顾虚名的循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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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郑当时闭上了朦胧的醉眼。不多时便发出了微微鼾声。

我和郑韬将他背回卧室休息,但见他眉间舒展,似是真的已经将几十年宦海沉浮中的惭愧内疚、战战兢兢、隐忍委屈和成败荣辱都放下了。此刻在这位老人的心里只有“鸿隙陂”、只有瓠子口。

这场特殊的“元旦宴”对我内心的冲击很大。回想着郑当时陈述的宦海浮沉,我不由联想起自己的遭际:我也是一个怂人,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只知道在我的立场下,我身背沉重的仇恨。我是应该把这份仇恨当作郑当时、汲黯对宦海沉浮的释然让它随风远去?还是应该当作郑当时、汲黯心中的“瓠子口”,并为了这个执念不死不休?

刚刚过去的元狩五年带给了我太多的神奇遭遇,也带给我太多的沉重,除此以外便是义父与日俱增的期望值和李小花令我意外又感动的温情。在元狩五年的年中,我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本我,但是在这一年过去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需要继续寻找自己的方向和定位。

元旦醉酒的郑当时一觉醒来突然神清气爽、浑身是劲,当天就拉着儿子郑韬和我商议起“鸿隙陂”工程相关运作的细节。

不同于汲黯喜欢启发人感悟和汲仁的“工科男”性格,郑当时对专业领域的解读水平非常高,他善于深入浅出的表达专业领域涉及的问题,让稍有悟性的门外汉很快能理解其中原理。这让我觉得郑当时其实是个被官场耽误的学者,或者如果大汉朝的朝堂是贾谊、汲黯那样的人在把持,而郑当时又得到他们的重用扶持,只要专心的去做专业的事情,对他个人、对天下才是裨益最大的。

我们从年初二开始一直讨论到年初十,在“鸿隙陂”的讨论中,我渐渐从一个水利工程的门外汉变成了一个初步了解水利建设常识的人。不夸张的说:如果哪一天我做了类似“治河司马”的地方官,我也可以比较好的胜任。

经过九天每天不少于七个时辰的学习,我虽然还远远不能自己搞出类似“鸿隙陂”的大工程蓝图,但是我的感悟还是很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