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先是让弟弟汲仁向舒通询问了关于淮河、颍水、鸿沟的治理情况,又顺便问了些关于农田水利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算是舒通的本专业,他的对答非常流利,可算是这方面的能吏。
等汲仁问完,舒通也顺便向汲黯解释了为何这时候才会过来“正式拜会上官”:因为冬季是各河道水位最低的时段,也是农闲期,是最适合修筑堤坝、开垦水田和加固已有堤坝的时期,为了应对像元狩三年那样的严重水灾,所以他到这时才来拜见上官。
汲黯道:“无妨,水利大计功在千秋,难得舒都尉也是精通此道的人才,见不见我、何时见我这老朽之人都不打紧的。”汲黯略略顿了一下,道,“我来之前查了淮阳历年呈报朝廷的表章,似乎元光五年之后,淮阳郡再无水患记录啊?”
“是的!下官正是在元光五年被族叔仲翁(舒文翁的字)推荐来淮阳郡任职的。当时的职位是谷阳城的治淮司马,两年后因为政绩达标就升任了淮阳都尉。”
“你何止是政绩达标啊!”汲黯笑道,“在不隶属边郡的地方司马里面,我记得你是最快从司马升到都尉的。不过这都尉任上你也快满三届了,以你的才能不想再更上一层楼吗?”
“下官惭愧!”舒通道,“自从当了都尉,下官在治安一块的考核上每期都不理想,若不是治水有功,恐怕得降级回去当司马才行!太守您久居朝堂,应该知道这淮阳之地处于北接关中、南毗荆楚、东邻江淮的要冲,且本地民风彪悍,确实治安比较头疼,不如治水在下官手里这么得心应手。加上元光三年黄河瓠子口破堤以后,大量‘黄泛区’流民往附近讨生活,淮阳可是重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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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汲黯叹了口气道,“瓠子口决堤,确是我大汉当朝之痛啊!“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李道一之前的陈县司马召鹏就是在治安问题上犯了错误锒铛入狱的。听最近京城廷尉府的消息说:这召鹏案已经审结,如果他没有新的立功表现,廷尉赵禹会呈报陛下明年秋决。”汲黯说着喝了一口茶,目光扫向舒通和众司马,等到把每个人都看到发毛,他才幽幽说道,“毕竟铸币是关系国帑的大计,淮阳地区连年私铸盛行,就算治水方面再努力,大家的绩效也很难达标啊!”
“是啊!”舒通忙道,“淮阳民风自古彪悍,从前秦开始就多有‘铸盗钱’的刁民。本朝先皇孝文、孝景朝允许民间铸币之时就有大量百姓给吴楚之地的铸币作坊打工,今年突然要将铸币权收回中央,这些刁民没了生计,难免一时铤而走险。”
“你说得不对!”汲黯道,“惠帝三年,大汉就明文禁止了私铸钱币。孝文朝前元五年,文皇帝宽仁,放宽民间铸造四铢钱的条件,除了解决部分百姓的生计,为的嘛也是给邓通、刘濞之辈的官商开个后门。到孝景朝,吴王刘濞以铸币积累财富发动‘七王之乱’,令皇室同室操戈,孝景皇帝痛定思痛,决定进一步限制铸币,尤其不准民间私铸。而淮阳之地在那之后的铸币,都应该被归入“民间私铸”之范畴被禁止,相关民众早就应该被地方官员劝导改行,而不是到今年才觉得没了生计。”
“太守教训得是!”舒通抱拳鞠躬道,“之前的太守没有您的大局观,我在他们的治下也没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最终导致手下召鹏包庇私铸团伙,犯了大错!如果明年考绩要让我降职甚至免职,我也毫无怨言!”
“不行哦!淮河、颍水、鸿沟哪里能离得了你呢?”汲黯笑道,“让我们在下次考绩之前通力合作,止住淮阳之地的私铸风潮不就一切迎刃而解了吗?”
“太守教训得是!”舒通忙道。
在这个场景下,汲黯号召乐府官员作证,与淮阳郡所有县尉以上级官员一起签订了《关于大力治理淮阳地区私铸钱币之风的责任状》。同时把责任状内容加工成韵文《淮阳短歌行》,让乐府官员带回京城,其文如下:
赫赫淮阳,太昊之邦。皎皎大汉,天青气朗。
蝇营庶子,奸错私藏。狗苟之行,僭越国帑。
陈氏之邑,虞舜之乡。千古懋德,岂容其殃?
郡国臣僚,社稷在上!表此忠义,盗钱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