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另类的汲黯

汉贾唐宗 谁知天命 2697 字 6个月前

对于汲黯几乎是诅咒的话语,义父并没有动怒,只是道:“缘起缘灭,这其中的来龙去脉真的没法跟已经道心圆满的师父您解释。”

“圆满?我哪里圆满了?”汲黯说着咳嗽了几声,道,“还有,我跟你们说最后一次:你一个、李息一个,包括那个猪崽子我前两天也说了:以后都别说是我的徒弟,我丢不起这个人!”

义父和李息听闻都尴尬的笑了笑,李息还赶紧将公廨内的僚属都赶了出去。

待公廨里只剩下李息、义父和我、以及汲黯和他的几个贴身跟班,李息道:“老师啊,您能不要这么直接吗?陛下好不容易才重新启用您,您背后这么说他,万一我这里有‘绣衣使者’卧底,被听了去向他汇报了怎么办?”

“怎么办?三年前我就让他砍我脑袋了啊?一把年纪早活腻歪了,早登极乐免得看着你们这些不成材的闹心!”汲黯道。

听汲黯这么一说,我猜到了他口中的“猪崽子”是谁。刘彘,那是皇帝刘彻的第一个名字,也就是老兵营的伤残老兵口中的“彘子”,我没想到一向被认为特别有涵养、礼貌的汲黯居然会比老兵营那些伤残老兵喊出皇帝的诨号还要直接和轻蔑,我觉得他心中一定是被皇帝搞得特别委屈吧?以我的认知,我此刻很难认同他,虽然他是司马迁口中非常正直的人、更是义父的老师,但我总觉得:绥靖匈奴肯定是错的,由此而与皇帝产生的一切嫌隙,都是他咎由自取。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义父道:“老师,看您气色,似乎肺经和心包经受了点寒,要不要我替您搭个脉?”

“哼。”汲黯轻哼一声,道:“别假装‘望气’功夫炉火纯青了,你只是听见我咳嗽了几次罢了。”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把左手伸出来,递给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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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叩着汲黯的脉门,切了一会儿,道:“几年前听说您就经常称病,看来不是外界说的那样您和陛下怄气装病,这身体确实是感染了些疾患。不过您应该自我保养得还不错,没有让病灶加重。不是大问题,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喝完这个冬天不要受寒,应该可以断根。”

听说义父能帮他的病断根,汲黯态度稍稍缓和,道:“李家送你去稷下体系学习,也就学了这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李息见汲黯对义父的态度稍稍缓和,忙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用午膳,边吃边聊吧!”

众人在李息的带领下来到大行令衙门的公厨。因为大行令衙门是接待外国使者的机构,这里的公厨是朝廷中枢衙门里伙食最可口的,会有轮岗的御厨在此常驻。为了防止这些厨子里有“绣衣使者”的卧底,李息再三恳请汲黯别再爆出“猪崽子”之类的话。

席间,李息和义父与汲黯叙了叙旧,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席上谈的多是孝景朝的故事,话题中出现了傅柏、袁盎、灌夫、郑当时、刘弃疾等前朝大佬的名字。这些人有些在当朝也当过官,只是这时都已经死的死、罢免的罢免了。

直到酒菜上齐,李息喝退了厨子和亲兵,所聊的话题才涉及当朝。

李息与汲黯涉及本朝的第一个话题是一个我有点熟悉的人——庄助。汲黯是在建元元年认识的庄助,当时他以内谒者(相当于钦差大臣)的身份去了解闽越和瓯越人之间的战争,他在吴郡见到了还没当官的庄助和另一位吴郡的名士朱买臣。汲黯说:他当时很看好这两位后生,现下朱买臣已经成为吴郡太守,而做官更早的庄助则已经因为“淮南案”身首异处。汲黯还拿他的昆弟司马安,他拿这位曾经四任九卿、目前是河南太守的朝堂大佬与庄助作了比较,他认为:司马安的行走公卿、长袖善舞与庄助类似,只是运气略好,才没有身首异处。在他看来,这些为了身外的名声、地位而奔走的人都很可怜。聊到这个话题的最后,汲黯还把二大爷带了出来,他觉得二大爷纵然情商很高、政务能力也不错,最终还是会因贪名逐利迷失自我。

对于汲黯的言论,义父显然没法给予正面回应。但是他的脸色始终很平静,没有丝毫不悦或不敬。因为怕汲黯盯着二大爷埋汰,义父将话题引到汲黯当内谒者时的另一个案子:建元年间的河内火灾案。

汲黯说:“那个火灾虽然很大,波及千余户,但是起火原因并无可疑,就是寻常走水。倒是回程的路上,在河南郡,我亲见有万余户受到水旱灾害的难民出现‘父子相食’的场景,我就趁着手持持节,假传圣旨要求河南郡官员开仓赈灾,救济了当地的灾民。等我回到长安,我如实向皇帝坦诚了假传圣旨的事情,虽然没受到处罚,但是皇帝给我左迁了个荥阳县令的芝麻官位。我没买账,当场请了病假,后来皇帝才改派了我太中大夫的官职,不过没多久他又听不进我的话,把我打发去了东海郡当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