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惊魂未定,抬头看去。

二十八层的写字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根本看不出是从哪层掉下来的。

保安很快抓住了人——一个五十多岁的保洁阿姨,抖得跟筛糠似的,反复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擦擦窗户,手一滑……”

她被送去警局,查了一通,背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刚入职三天,乡下进城打工,儿子生病急需用钱。

没有证据证明是受人指使。

但顾清宴一个字都不信。

刹车失灵是巧合?

高空坠物也是巧合?

他顾清宴活了三十年都没遇到过这种“巧合”,这几天连着来两次?!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要置他于死地的,就是郑泽楷。

以郑泽楷睚眦必报的性子,夺妻之仇岂会善罢甘休?

晚上,顾清宴回到酒店。

站在落地窗前,他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终于拨通那个号码。

老豆,你在做咩啊?

在书房。顾父语气如常,有事?

顾清宴将郑泽楷苏醒的消息如实相告。

电话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顾清宴以为信号断了。

既然选了傅家,得罪郑家是迟早的事。

顾父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既然做这个决定,自有考量。放心吧,郑泽楷不敢轻举妄动。

顾清宴心沉到谷底。

父亲根本不了解,郑泽楷是个多么疯狂的人!

抽空回来把证领了。顾父提醒。

挂断电话,顾清宴静静站在窗前,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个婚,他绝不会结。

郑泽楷那个疯子,是真的会要他的命!

老爸不同意,他也会另想办法。

接着,他打给了傅玉棠。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清宴?这么晚了,有事吗?”

“玉棠,” 顾清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能不能……跟你家里人说,退婚?”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傅玉棠的声音里透出困惑,还有一丝紧绷。

“郑泽楷醒了。” 顾清宴吐出这个名字,感觉舌尖都带着寒意。

“我知道。”

傅玉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但清宴,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们的婚期都定下了,请柬也发了,两家的项目正在关键期……怎么能说不结就不结了?”

“过去式?”

顾清宴几乎要冷笑,“玉棠,你觉得,凭郑泽楷对你的感情,会觉得是‘过去式’吗?你觉得,如果我们真的结了婚,他会放过我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傅玉棠似乎压抑着的呼吸。

顾清宴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咬着唇,眼神挣扎。

她了解郑泽楷,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男人偏执、霸道,爱得疯狂,恨起来只会更疯狂。

当年他能为了她和家里决裂,能包下维港大屏宣告主权,如今“失去”她的这三年,恐怕早已在病榻上将这份爱淬炼成了更可怕的执念。

可傅玉棠能说什么?

又能做什么?

她不过是傅家一个用来联姻的“养女”,好听点是千金,难听点就是个精致的筹码。

她的意愿,她的恐惧,在家族利益面前轻如鸿毛。

说“不”的代价,她付不起。

“我……我真的没办法。”

良久,傅玉棠的声音才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哭腔,“我爸不会听我的……清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像根针,刺破了顾清宴最后一丝期望。

“所以,”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心死后的麻木,“你根本不在乎郑泽楷会对我做什么,是吗?哪怕他要我的命?”

“不是的!我不是……”

小主,

傅玉棠急切地想辩解,声音却哽住了,最终只化作无力的啜泣,“清宴……你别这样……我……”

顾清宴没再听下去。

他按断了电话。

而他和傅玉棠订婚这三年来,两人各过各的,几乎从不联系,可以说半点感情都没有。

他凭什么要为傅玉棠赌上自己的性命?

将手机扔在一旁,他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黑暗无声地包裹上来。

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既然谁都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他重新拿起手机,登录各个银行账户和投资平台,开始冷静地盘点自己能调动的全部家当。

越算,心越凉。

他在顾家集团子公司挂职,年薪加分红不过三百万。

家族每年固定给的一千多万“零花钱”,大半都花在了维持“顾三少”的排场上。

住的别墅、开的豪车、用的游艇,全是集团资产,随时能被收回。

真正属于他个人的,只有几辆豪车,跟账户里的一些资金。

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脱离顾家,自立门户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虽然钱是少了点,但至少是自己的。

至少不用再看老头子的脸色了。

与此同时,A市,这晚,陈白露刚回到家,就发现雪儿的书包和衣服都不见了。

她站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猜,肯定是林家栋来拿走的。

想到这个一根筋的女儿,陈白露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几乎能预见到,要不了多久,雪儿就会哭着想要回来。

也好,趁这个机会让女儿看清林家人的真面目。

夜深人静时,她再次尝试运转周天。

丹田内那丝炁流依旧微弱,但比前几天似乎凝实了一线。

她微微苦笑——若是八年前的自己,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一眼便能看透顾清宴身上纠缠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