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
杨希悦感觉自己快被这种浓稠的悲伤压垮了。
她坐在这里,仿佛连呼吸都在分享他的痛苦。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清宴。
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自信,永远张扬,永远不可一世。
天塌下来,他都能轻飘飘地说一句“多大点事儿”。
可现在,他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坐在那里,连眼珠都懒得转动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杨希悦再也无法忍受。
她站起身。
“我……该走了。”
“我送你。”顾清宴也跟着站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人事经理领着一个年轻女孩迎面走来。
“老板,杨总。”
电梯门应声而开。
杨希悦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女孩。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孩二十出头,一袭简单的白裙,薄施粉黛。
清秀的瓜子脸,雪白的皮肤,很淡的唇色,眼神里带着初入职场的拘谨和怯意。
最重要的是——
那张脸,那股清冷中带着疏离的气质,竟和陈白露有七八分相像!
杨希悦惊得失语,下意识地猛然转头,去看顾清宴的反应。
顾清宴也在看那个女孩。
他的目光,像两道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女孩的脸上。
一动不动。
他那双死灰般的眸子,在看清女孩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垂下眼帘,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这个小动作……
杨希悦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太像了。
连细微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人事经理是个人精,一看老板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笑着介绍:“老板,这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叫晚荷。今天刚办完入职。”
晚荷……
顾清宴的视线在女孩脸上停了足足十几秒。
久到空气都开始灼人。
然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他转向身侧还处在巨大震惊中的杨希悦。
“走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狭小的镜面空间里,杨希悦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
她看着镜子里顾清宴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
“阿宴,”她的声音很轻,“你要……保重自己。”
顾清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削、颓废、完全陌生的自己。
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杨希悦上了车,吩咐司机离开。
车子驶出地库,她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大厦门口。
顾清宴还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世界的喧嚣与繁华都与他割裂。
他的目光空洞地投向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深秋的风卷起他空荡的衣角。
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杨希悦心中酸涩无比。
曾几何时,她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顾清宴是个浪荡子,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永远不会为谁停留。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她才幡然醒悟。
原来这个男人不是不会深情。
只是他把一生所有的深情,都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了。
也带走了他全部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