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霜寒深处

呻吟声、咳嗽声、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医生!医生!我儿子脚趾发黑了!”一个中年妇女军属抓着路过邹平的胳膊,声音嘶哑。

“排队!都排队!”他疲惫地推开她的手,“王医生在处理,等会儿!”

“等会儿?等会儿我儿子脚就保不住了!”

争吵声中,一个年轻士兵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登记板:“能自己走动的轻伤员,收拾东西,出院!冰屋那边缺人手,能动的都去!”

几个伤势较轻的挣扎着起身,脸上有解脱,也有茫然。

可以出院了,然后呢?回到冰冷的房间?还是去冰天雪地里砌墙?

501室,危重区。

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死亡的阴影如实质般笼罩在每个角落。

最里面的小房间里刚刚抬出去一具尸体,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也是军属,肺水肿并发多器官衰竭。

没有抢救设备,没有特效药,军医夏佗守了他半夜,最终只能看着他呼吸一点点停止。

尸体被草草裹上被单抬走。空出的床位在十分钟内就被新的危重病人填上。

夏佗站在结满冰霜的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刺得肺疼,但也比室内那混杂着死亡的气息要好些。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和太阳穴。

四天了。

他只断断续续睡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医疗物资肉眼可见地减少:抗生素告急,镇痛药只剩最后几盒,消毒酒精需要兑水使用,而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冻伤、肺炎、一氧化碳中毒、雪盲症,还有绝望之下自残或互殴造成的创伤。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是薛小琴,她双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动作僵硬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寥寥几支注射器和几小瓶药水。

“夏医生,镇痛药……只剩这些了。”薛小琴的声音沙哑,“后勤说下次补给要三天后,而且量会减半。”

夏佗闭了闭眼:“先给最需要的。截肢手术的那个老兵,术后镇痛不能停。”

“可是——”

“没有可是。”夏佗打断她,声音疲惫却坚定,“我们当医生的,能做的已经很少了。至少,让走的人走得不太痛苦,让活的人……少受点罪。”

薛小琴眼眶红了,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夏佗叫住她:“等等。你的手……今天换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