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周海南问。
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挤出一句:“他们……他们也在烧家具。”
“我推开一户的门,”老头哑着嗓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家五口挤在厨房,炉子里烧的……烧的是一截雕花的旧椅子腿。
“女的在煮东西,看见我,赶紧用身子挡着锅……但我瞅见了,就是一把干菜叶子,在水里飘着。”
他顿了顿,“另一家,窗边有个小女娃,脸冻得跟我孙女死前一个色……”
是的。
军官家属区的人也在拆床板,也在烧桌椅。
区别只在于他们还有家具可烧,而临时安置区的平民早就烧光了所有能烧的东西。
抱着孩子的男人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走到周海南面前,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能……能给我儿子找个地方埋了吗?不用挖坑,就……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让他躺着就行。”
周海南沉默片刻,点头:“可以,西边那片小树林,你们可以去那里。”
男人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西边走去。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摇晃,像一个随时会散架的稻草人。
“等一下!”
周海南喊,“记住指挥中心刚刚下的新补给标准,每户家庭每天可领150斤的木柴或同等重量的燃料,其他物资也会比先前发放的多。只要大家节约着用,会活下去的。”
这迟来的希望,比绝望更残忍。
这世间,真叫人生不出留恋之心。
人群开始散去。
没有人再喊口号,没有人再推搡隔离带。
他们默默地带上自己家人的尸体,转身、离开。
隔离带重新被合拢,铁丝网再次拉起。
风雪很快掩去了他们离开的足迹。
隔离带外,雪落在那些再也感觉不到寒冷的身体上,慢慢堆积,仿佛大自然正亲手为他们进行一场寂静的葬礼。
周海南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个平民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中。
身边的排长低声问:“营长,这样就行了?”
“暂时行了。”周海南说,“但物资还是缺,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