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佗召集了医疗点里所有还能动的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极限保温预案。”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播,清晰而坚定,“一、所有空闲人员,轮流去搜集一切可燃、可保温材料。二、重伤员区域,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建立局部保温屏障。”
他敲了敲桌子,木质桌面发出的声音异常沉闷,像是敲在实心冰块上。
“第三,食物和热水供应,无条件优先保障伤员。第四,每两小时一次全员体温监测,包括我们自己。”
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有人下意识地裹紧衣领,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但同样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是医生,是护士,也是战士。我们的战场就在这里,敌人是感染,是创伤,也是这越来越深的严寒。”
他拿起那块薛小琴展示过的、四床家属给的酱菜,“有人把活下去的希望托付给我们。这块酱菜在零下二三十度,它是活下去的力量源泉。”
四床的家人,在基地的临时安置区。
他妻子昨天来过一次,进不来,就在原来岗亭的位置站了两个小时。
薛小琴下去告诉她情况时,她塞了这个酱菜疙瘩。
女人当时的手冻得通红开裂,却执意要把这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过来,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给出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守住的不仅是他们的生命,也是我们作为医者的底线,是文明在严寒中还能持续燃烧的,那一点点火种。”
没有人欢呼,但一种更沉重、更坚定的东西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张小川挺直了背,薛小琴擦了下眼角——那里并没有泪,只是被寒气刺激得发红。
夏佗转过身,看着那块酱菜。很久,他说:“收好。等四床能进食的时候,给他配粥喝。”
“明白。”
上午的查房继续。
三床的情况稳定,四床的体温维持在三十七度八,伤口没有恶化迹象。
轻伤员中的一人可以出院了,这意味着能腾出一张床位,也许今天下午,又会有新的伤员被送来。
生命的配额在此消彼长,希望与绝望循环往复。
中午时分,雪又大了起来。张小川站在窗边,突然说:“你们说,老赵现在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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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浮现出类似的画面: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更拥挤、更寒冷的地方,打开那个小小的布包,用里面有限的物资,进行着另一场绝望的计算。
或许他的手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却还要努力捏住细小的缝合针。
夏佗拿起新的病历,开始书写今天的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声音规律而坚定,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