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安瓿瓶握在手里,她拇指抵住瓶口断裂处,干脆利落的一掰,“啪”一声轻响,玻璃断口平整。
这手法,干净得不像个半吊子。
注射时,伤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八点左右,早饭送来了。
医疗队的人员配额比普通岗位稍好一些,每人一个拳头大的红薯,一碗能看到几片菜叶的汤。
伤员则是统一配给:半碗红薯粥,一碗汤。
一名医护兵负责分发。
走到三床时,那个截肢的士兵摇摇头,表示不吃。
“不吃没力气恢复。”祝一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哪怕吃几口。”
士兵闭上眼睛。
她没再劝,走向下一床。
在资源有限的当下,每个人都有选择“不”的权利,但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十一点,夏佗召集医疗队几个人开短会。
“今天的工作重点。”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但声音依然清晰,“第一,控制感染。我们领到了少量抗生素,必须精准使用。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做好分类评估。指挥中心要求我们每天上报‘可预期恢复劳动力’的人数。这个数字,会直接影响明天药品和食物的分配比例。”
房间里一片沉默。
一个年轻的医护兵忍不住问:“夏医生,这不就是……就是让我们决定谁有资格被全力救治吗?”
“是。”夏佗的回答很直接,“所以我们要更专业、更客观。用伤情数据说话,不要带个人感情。”
“可这……”医护兵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祝一宁低着头,在记录本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她知道夏佗说的是对的,但这个“对”字,像冰块一样硌在心里。
下午,祝一宁主动要求负责伤口换药,这活儿能让她忙碌起来,没时间去想那些无解的问题。
金属器械握在手里冰凉刺骨,她的指尖很快冻得发红,但操作起来却稳定精准。
揭开敷料、观察伤口、清创上药、包扎固定,一套流程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熟练。
这种熟练,源于比眼前更残酷的过去。
第一个换药的是七床,腹部缝合伤口。
揭开纱布时,祝一宁屏住呼吸,伤口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脓液,愈合情况良好。
“恢复得不错。”她一边上药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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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多谢你们,等我好了,还能去清冰。”
“先养好伤。”
“养好了就去。”军官很固执,他下意识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似乎装着什么小物件,声音低了些:“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多挣点工时,他们就能多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