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就喜爱画画,如今身子康健了些,精神也能跟得上了,自然也就重新捡了起来。说来也巧,这几日他正随先生研习人物肖像,先生教导他要留心观察,故而眼下见了人,他都会留意一番。
这话如一道惊雷,宋美人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收紧。
皇后转向魏晔,温声进言:“皇上,两个孩子到底年幼,不宜在此久留。不如先让人带他们回宫歇息吧?”
虽然贵妃罪大恶极,皇后也恨极了她,但这到底与两个孩子没什么干系。
魏晔略一颔首,安福当即上前,在皇子身侧俯首躬身:“两位殿下,请随奴才来。”
大皇子牵着神情无措的二皇子,沉默地跟在安福的后头往外走,二皇子一步三回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就在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他终究是没能忍住,一把甩开了大皇子的手,转身跑回贵妃身侧。
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母亲,宋娘娘说的不是真的……您没有……没有在甜汤里下药,对不对?”
那夜蚀骨的疼痛早已成了二皇子的梦魇,让他数月不得安眠,自那之后,更是再也不碰甜汤一类的吃食。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将那碗毒药递到他口中的,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一刻,二皇子只觉得他的世界在耳边轰然碎裂。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晚,母亲只给他盛了小半碗,却将满满一碗都推到了大哥面前……母亲,母亲她是要大哥死吗?他虽嫉妒大哥学什么都快,总能得到先生表扬,担心大哥会分走了母亲的关注,因而时常故意捉弄大哥,可他从未想过要让大哥死啊!
瞧着二皇子惊惶困惑,如同迷路了一般,贵妃的眼神狼狈地闪躲开来,继而猛地将二皇子拽到身前,十指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没有!二皇子不要听别人胡说,是她存心要挑唆我们母子!母亲怎么会害你!”
更多辩白的话已冲到嘴边,又被贵妃死死咽了回去,眼下这个情形并不适合再说什么。
二皇子仍陷在巨大的迷茫中,大皇子已走上前,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先生还在崇文馆等着。”
眼见二皇子被带离,贵妃刚松了口气,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大皇子那过分平静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她觉得,或许,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待大皇子与二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魏晔当即下旨,将朝霞殿的宫人全都送进了罪奴司。至于贵妃,则被暂时禁足在朝霞殿,皇后从殿中省调派了新人前去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