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听了连忙摆手解释道:“您有所不知,这漆补上去,须得先将轿辇移至阴房,静置十二个时辰,待漆层干透,方可进行下一道工序。届时需细细打磨平整,若查验无误,方能推光出亮。若打磨时发现有瑕疵,则需补漆重来。唯有推光之后,这活儿才算真正完工。”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笑来,“不过您只管放心,石文手上极有分寸,一遍过去,准保光滑平整,从来用不着返工!”
江顺一听就急了:“哎哟,这可如何是好!明日主子出行,岂能少了轿辇?可有甚么法子能让这漆干得快些?譬如……譬如在旁边生个炭盆,拿火烘上一烘,能成吗?”
“不行!”一直沉默的石文猛地抬起头,“这漆非得慢慢阴干不可。若是用火去烤,表面看着是干了,里头却坏了根本,必生出细密的裂纹,到时候整片漆壳都会翘起来,掉得干干净净!”
管事的忙赔着笑安抚道:“江爷爷您千万别着急!咱们这儿常年备着轿辇,防的就是这类万一的状况。明日昭充媛出行,先用备轿便是,绝不会耽误事!这边我亲自盯着石文,时辰一到立马打磨推光,后日天亮前,准保将这乘轿辇收拾得焕然一新!”
江顺面色稍霁,点头道:“既如此,也只好依您所言了。”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轻巧的荷包,塞到石文手中,“劳你修补时多费心了”
管事的微微点头,石文便将荷包揣入怀中,仍旧一言不发,拎起工具箱转身去了。
江顺转头对管事笑道:“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就趁便将备轿领用的手续一并办妥了,也省得明日事忙,再多跑一趟麻烦您。”
江顺在领用册上签了名,目光扫过册子,点头赞道:“您这账目做得真是精细!何人来过,何时归还,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瞧着就叫人心里透亮。”
管事面上掠过一丝得色,从案头取过另一本册子:“可不单单是领用,您再瞧瞧这个——平日里的擦拭、上油、晾晒、小修小补,但凡是经过手的养护活儿,咱这儿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呢!”
江顺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中露出讶异之色:“哟,看来那石文果然是专精此道,瞧这册子上记的,修补漆面的活儿十有八九都是他的手笔。这么一看,咱可就彻底放心了。”他合上册子,“明儿个要用的那乘备轿,还得劳您费心,再亲自查验一遍,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哎哟,您这说的是哪里话!”管事正色道,“这等关乎主子安危的大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呐!您放一百个心,每一乘轿辇出行前都仔细查验过,还得叫人拿软布细细擦拭一遍,保证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绝没有一丁点儿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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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顺回到仙客轩,陆太医早已在殿内。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小心展开,露出其上一点漆痕,正是他借着塞荷包的掩护,从石文的调漆板上悄然蹭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