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女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独坐在石阶上晒太阳,穿着竟比旁人略齐整些,手指在发间细细翻拣,不时捏住只虱子,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咯嘣”一声轻响咬毙。

说是齐整,也不过是穿着一件瞧不出本色的旧冬衣,补丁叠着补丁,只是好歹未露出里头的棉絮。

张御女怔怔地望了她半晌,方迟疑开口:“你……你是李、李才人?”

李才人与她是同年入宫,只因当年往福充容宫中扔蛇,事发后被皇上废入永巷。

记忆中的李才人虽静默少言,却也是柔美清丽,何曾是眼前这副与乞丐无异的模样?

李才人头也未抬,手指依旧在发间翻拣:“进了这里,管你是才人还是贵妃,都是一样的。方才抢到馒头的,便是先帝的德妃。”

张御女望着三两口啃了馒头,而后就地一躺的老妇人,实在很难相信她是先帝的德妃,传闻那位娘娘得宠时,便是当今太后,彼时的皇后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李才人拾起一块石子,朝张御女的方向随意一掷:“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御女朝她挪了两步,目光落在积满泥灰的石阶上,犹豫片刻,还是取出帕子仔细铺好,方才小心翼翼侧身坐下。

这般举动,又引来李才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张御女自知没什么出去的指望,索性将前因后果一一向李才人道来。

李才人听罢,瞪大了双眼:“你竟敢算计到贵妃头上?那你栽得不冤!”

瞧在她还算坦诚的份上,李才人传授了她几条在这里活下去的门道。

末了,她语气略缓,添了句:“这起子人,我与她们说不到一处。你仔细活着,咱俩也好歹……就个伴。”

张御女望着不远处抱着枯树喊冤的女人,呐呐道:“这样的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