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筏子

梨云哭出声来:“那榴火映霞台下的花明明开得茶盏口般大,一嘟噜一嘟噜压弯了枝头……这几枝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奴婢气不过,与他理论了几句,结果……结果那内侍竟然说主子既会调弄花草,想必不会嫌弃这些。”

原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却原来是跟人斗嘴吃了亏。

她让梨云把花拿过来,甫一入眼便蹙起眉头,确实……不成样子。

梨云哭的更厉害了:“都是奴婢没有用,原该护着主子颜面的,却让您平白受这等腌臜气!”

崔琇饶有兴致地看来看去,忽地笑出声:“倒真是难为他们了,满行宫的榴花开得那样盛,要寻这么几枝也是不容易。如此咱们就别辜负了,青玉,去取那个钧窑月白釉玉壶春瓶来,就摆在……”崔琇轻扣案几,“就摆在此处吧,一进门就能看见呢!”

青玉福身应了声,转过去时嘴角微翘。她记得这是五月里,主子侥幸赢了棋,皇上赏的。那釉色比雨后天青更淡,泛着月华般的柔光,若用来供养这几枝精心挑选的榴花,倒真真是极妙。

梨云正抽噎着,见主子非但不恼,唇畔笑意比榴花还艳上三分,一时怔住,竟打了个响亮的哭嗝,她慌忙捂住嘴。

孙瑞眉头一皱,冲她摆摆手:“还不下去洗把脸,顶着这副花猫脸,没得污了主子的眼。”

这丫头样样伶俐,偏生心窍实得像块青石板,那几枝残花的门道,一时半会怕是想不明白。

崔琇亲手插好花,颇有兴致地拨弄了两下。她虽向来不信什么石榴多子的吉兆,但既然有人要恶心她,她倒是不介意唱个戏,再给皇上递个筏子。

谢家送进宫的竟是这么个货色,但愿谢将军在边关立的战功,够填谢充容在这宫里捅的娄子。

魏晔批了一会折子,就瞧见安福匆匆走了进来,他眉峰微挑,笔尖悬在砚台上方:“怎么了?”

安福轻声道:“回皇上,昨儿夜里皇后娘娘传了太医,说是娘娘中了暑气。”

“糊涂东西,怎的现在才报上来?”魏晔手中朱笔地掷在青玉笔山上,拔腿就往外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