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满朝朱紫皆泥塑,唯有娇凤请长缨

“臣顾长安,请随长公主同赴幽州。”

李彻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准。”

他扫视着下方那群依旧将头埋在袖子里的朝臣,声音冰冷入骨。

“六部九卿,可还有人,愿随大都督同赴北地,为国分忧?”

风穿过太极殿半开的殿门。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这满朝的朱紫大员,皆是家财万贯、娇妻美妾的中年人。他们心里或许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愧疚,但很快便被对死亡和政治漩涡的恐惧所淹没。

谁也不愿意,陪着一个疯子公主去冰雪里送死。

李彻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的嘲弄。

“退朝。”

太极殿的钟声沉闷地敲响。

距离大军开拔,只有不到半日的休整时间。

崇仁坊,江宅。

这半日的时间,这座宅子里没有丝毫即将远行的慌乱,反而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书房内,地龙烧得有些发烫。

顾长安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磨石,正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打磨着那柄苏长河赠予他的玄铁长剑。

“沙——沙——”

磨刀石摩擦剑刃的声音单调而刺耳。顾长安的表情平静得近乎于冷漠,但那双紧紧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却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上万次的沙盘推演。

商贾怎么诱导?粮食怎么运?幽州残存的城墙能挡住多少流民的冲击?如果西秦的铁骑真的在这个时候越过边境,他七品巅峰的修为,能在千军万马中护着若曦杀出多远?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像是一座看不见的泰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脊背上。

这不是在江南斗几个贪官,也不是在紫云楼作几首诗。

这是要面对几十万饿疯了的灾民和极端恶劣的天气。人性在饥饿和寒冷面前,是不存在任何底线的。

“先生。”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若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走了进来。

少女已经换下了一身厚重的官服,穿上了一件极其利落的月白色劲装,长发被紧紧地束在脑后。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她走到顾长安身边,将汤碗放下,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那柄沉重的玄铁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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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先生休息一会儿,这半日你已经推演了三遍行军路线了。”

少女拿起磨石,学着顾长安刚才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打磨着剑锋。

顾长安看着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忽然伸出手,从背后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兰花香气。

“若曦,怕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若曦的手顿了一下。

“怕。”

少女没有嘴硬,她放下磨石,转过身,双手环住顾长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那大殿上那么冷,那些大人的眼神那么可怕。我刚才拿虎符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是……”

少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倒映着顾长安的脸庞,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更怕先生一个人去承担那些骂名。先生说那个计划有六成把握,那我就去给先生填补剩下的四成。”

“不管是修城墙还是安抚流民,工部的那些活儿我熟。只要我们在一起,就算是去黄泉路,我也觉得心里是踏实的。”

顾长安看着她,眼底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猛地低下头,重重地吻上了少女的红唇。

没有缠绵的旖旎,只有一种生死相托的狠戾与决绝。

“好。”

顾长安松开她,眼底重新燃起了那种傲视天下的狂火。

“咱们就去幽州!去给这大唐的天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改天换地!”

院子里。

沈萧渔一袭红衣,正默默地将两壶烈酒和几包金疮药塞进自己的行囊。她没有去打扰书房里的两人。

对于她这个在北地风雪中长大的剑仙来说,幽州的寒冷算不了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惊鸿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满朝文武皆是缩头乌龟。”

“顾长安,你这条命,看来还是得靠本姑娘来护着。”

……

……

大年初三,清晨。

长安城北的明德门外,风雪交加。

十里长亭的残雪被扫出了一大片空地。与平日里官员出征时那种锣鼓喧天、旌旗招展的场面不同,今日的送行,显得极其苍凉与压抑。

一辆坚固的黑楠木马车停在官道中央。

顾谦和叶婉君站在风雪里,老两口的眼眶通红。顾谦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塞进顾长安的手里,声音发颤:

“长安,这是江南商会和醉仙楼在北地所有钱庄的暗印。爹知道你们去干什么,爹帮不上大忙,但只要是能用银子砸开的路,你尽管砸!顾家倾家荡产也挺你!”

“伯父伯母放心,我定会护好先生和若曦。”江末离一身紫衣,将几件厚重的狐裘披风塞进马车,那双总是带着风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

而在长亭的另一侧,一架垂着厚重珠帘的宽大马车静静地停着。

虽然没有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苏皇后的车驾。她不能在百官面前公然送行,只能隔着那层层珠帘,死死地看着女儿的身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泪如雨下。

李彻一身便服,站在风雪中。这位大唐天子此刻没有了在朝堂上的威严,他只是伸出粗糙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又深深地看了李若曦一眼。

“活着回来。”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四个字。

“时辰已到,大都督,该启程了。”

随行的千牛卫校尉低声提醒。

那些前来送行的三公九卿、六部官员们,站在更远的地方。他们穿着厚重的棉衣,看着那辆即将驶向死地的马车,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虚伪——有同情,有庆幸,更有几分看着死人般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