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侓欲清。
墨玉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下意识想要躲避,毕竟在对方看来他应当是讨厌她的。
她似乎刚从内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旧阵图。依旧是那一身青色的道袍,样式简单,却纤尘不染,只是…
墨玉的心狠狠一揪。
她瘦了。不是病弱的消瘦,而是一种如同被风雪反复打磨过的、清减。脸颊的线条比记忆里更加分明,下颌的弧度越发清晰,衬得那本就挺直的鼻梁,愈发显得孤峭。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是透出一种近乎冷玉的质感,少了些许血色,却多了几分内敛与沉静的光华。
最明显的是她的气质。不再是以前那种如同出鞘利剑、寒潭深水般外放的清冷与锐利,而是变得含蓄、内敛了许多。仿佛将所有的锋芒、所有的煞气、所有惊心动魄的力量,都敛入了骨子里,沉入了眼眸最深处。她站在那里,周身没有迫人的威压,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如同历经沧桑的古木,静默地扎根于时光之中。
是因为那场大战的消耗?是因为独自在青竹峰的孤寂?还是因为…收了徒弟,有了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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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脑子里乱哄哄的,心疼、担忧、久别重逢的激动、还有一丝面对她气质转变的陌生与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她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双墨玉朝思暮想的、深潭般的眼眸,依旧清澈,却仿佛比以往更加深邃宁静,不起丝毫波澜。她看着他,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
“震平长老?”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越,却似乎…温和了些许?是错觉吗?
“玄…玄煞长老!” 墨玉猛地回过神,慌忙躬身,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抬起头,看着她清减的容颜,那句在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你还好吗”、“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舌尖打转,最终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心疼,脱口而出了一句极其笨拙、甚至带点指责意味的话:“你、你怎么…清减了这许多?可是青竹峰的膳食…不合胃口?还是那新收的徒弟…太过顽劣,惹你烦心了?!”
话一出口,墨玉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说什么啊!哪有这样跟人打招呼的!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质问和抱怨!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又搞砸了!她一定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不懂礼数,说不定又会误会他是在挑衅…
然而,预想中的冷眼、无视、或者转身离去,并没有发生。
短暂的沉默后,墨玉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却又分明染上了些许暖意的声音:“嗯,是清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