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清梧殿内依旧冷清,桌上只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色。
玄墨看着默默站在一旁准备布菜的云芷,她那微微倾斜的站姿和努力掩饰却依旧明显的跛态,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
“坐下吧。”玄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以后……用膳时,就坐下一起吃。”
云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殿下,这不合规矩……”
“本皇子说的就是规矩。”玄墨打断她,“坐下。”
云芷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在他下首的位置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用着膳,气氛凝重。
玄墨食不知味,目光几次落在云芷低垂的眉眼和那双如今行走不便的腿上。
他放下筷子,终于将压抑了一天的话说出了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愧疚:
“云芷……对不起。” 这句道歉,他憋了太久。
云芷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也轻轻放下。“殿下,您真的不必道歉。奴婢说过了,没什么的。”
“没什么?”玄墨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更痛。
“你的腿……以后该怎么办?宫女二十五岁……终究是要出宫嫁人的,你这样……”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很明显——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子,婚嫁之事将会何等艰难。
云芷闻言,却极轻地笑了一下。
“嫁人?”她轻轻摇头,“奴婢从未想过嫁人。以后……奴婢就留在清梧殿,留在殿下身边,永远做您的小奴婢,伺候您一辈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豁达:“至于这腿……坏了就坏了吧。殿下,奴婢真的不怕。比起没了性命,只是跛了一只脚,又算得了什么呢?旁人若是要笑话,那就让他们笑去吧。奴婢……不在乎。”
她说着“不在乎”,但玄墨却从她那过于平静的语气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出了她深藏在心底的委屈和艰难。
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选择用最倔强的方式去面对。
永远做他的小奴婢……
夜深人静,偏殿的小房间里,云芷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
白日里在玄墨面前强装的平静与豁达,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嶙峋的、血淋淋的现实。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左腿那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知到的、与右腿不同的轮廓。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她怎么可能不怕?
她怕极了。
她怕那些曾经嘲笑殿下是“瘸子”的刻薄目光,有一天也会同样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