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艺之道,在心不在技。”谢知非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对着儿子,终究还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引导。
“知音难觅,更需以诚心待之。而一方合心意的天地,亦能涵养琴心。”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仿佛自语。
凤瑾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轩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刘恭言压低了的通传。
谢知非眸光微动,起身的动作却依旧从容不迫,只是那整理本已极为平整的衣袍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郑重。
凤昭阳踏入琴室,并未让宫人跟随。
她似乎刚从政务中抽身,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但在看到这方更为轩敞清幽、更契合眼前人气息的天地,以及案前的古琴和静立一旁的谢知非父子时,那倦意便悄然隐去了几分。
“参见陛下。”
“见过母皇。”
凤昭阳扶起他,目光落在凤瑾宸身上,柔和了几分:“宸儿也在。”
随即看向谢知非,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夜深了,还未歇息?朕路过,见灯还亮着。”
“回陛下,正要歇下。”谢知非垂眸应答,声音平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在她踏入这方她亲手为他扩展的天地时,那颗素来平静的心,跳动的节奏便乱了。
她说是“路过”,可他这漱石轩位置并非通往任何主殿的必经之路。
凤瑾宸乖巧地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了父母。
琴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唯有月光流淌。凤昭阳走到琴案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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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轩馆改建后,景致更佳,琴音想必也更显清越了。”她侧首看他,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今日,可愿为朕再弹一曲?”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基于懂得的邀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帝王的疲惫,以及对她亲手打造的、可在此人身边寻得片刻安宁的笃定。
谢知非的心被轻轻触动。他沉默片刻,终是走到琴案后坐下。
他没有问她想听什么,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与她相关的画面——尤其是她为他保留并扩展这方天地的心意——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专注。
指尖落下,琴音流淌而出。并非《幽谷听泉》的空灵,也非《高山流水》的知音之谊,而是一曲他自己谱就的《月下竹》。
曲调初起,清冷孤高,如同漱石轩永恒的月色与竹影;渐入中段,节奏舒缓,隐隐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羁绊与一种被妥善安放的归属感,仿佛冰层之下有温泉涌动;至尾声,复归宁静。
但那宁静之中,却已不再是最初的寂寥,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居于安心之处的、静谧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