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在诉说初识的悸动,亦非争宠的誓言。
他是在历经了她带来的所有风雨、猜忌、乃至近乎毁灭的伤害之后,在废墟之上,亲手捧出了一颗历经淬炼、剔除了所有杂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韧和澄澈的真心。
这份爱里,带着原谅的释然,带着共同孕育生命的归属,带着将他所有骄傲与脆弱都全然交付的信任。
这份爱,太重,也太珍贵。重到她身为帝王,竟有一瞬间感到无法承受;珍贵到她意识到,自己过往那些因不安而生的试探与伤害,是何等的愚蠢。
她没有猛地拥抱他,而是动作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伸出手,先是轻轻覆上他引着她放在腹间的手背,与他一同感受那生命的搏动。
然后,另一只手才小心翼翼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他以一种不会压迫到腹部的姿势,轻柔而牢固地拥住。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将脸颊深深埋入他颈侧,呼吸着他身上清冷的、混合了淡淡药草香的熟悉气息,仿佛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良久,她才抬起头,凤眸中情绪翻涌,有震撼,有愧疚,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柔情。
“沉璧……”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碾过。
“朕……朕或许无法说出‘只爱你’这样的话。朕是帝王,后宫诸多君侍,锁阙、惊鸿他们……朕亦有其责任与……情分。”
她捧起他的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不允许他有丝毫闪避:“但朕可以告诉你,你不同。无人能及你此刻在朕心中的分量。这份历经劫波仍信朕、爱朕的心意,朕视若瑰宝,绝不负你。”
这份承诺,没有少年人炽热的独占誓言,却带着一个帝王所能给出的、最坦诚也最沉重的真心。
她承认了其他的存在,却也因此,更加凸显了雪沉璧在她心中那独一无二、无可撼动的位置。
雪沉璧听着她这番并非“唯一”却比“唯一”更真挚的告白,眼中水光潋滟,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靥。
他要的,从来不是虚幻的承诺,而是这般剖白内心的真实。
“我知道。”他轻声回应,主动将额头重新抵上她的,“这就够了,昭阳。”
窗外晚冬的寒意依旧,殿内的两人静静相拥,无需更多言语。
他们之间,横亘着过往的伤痕与后宫的现实。但在此刻,这份坦诚与深刻的理解,比任何完美的情话都更能温暖彼此的灵魂。
窗外是晚冬的肃杀与寒冷,殿内却温暖得如同永恒的春日。
雪沉璧依偎在这个他倾尽两世去爱的怀抱里,只觉得所有的苦难都成了通往此刻幸福的铺垫。
他轻轻回抱住她,在心中默念:无论前世为何重生,此生此世,能得此情,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