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历过戈壁滩的生死,见识过光明港的硝烟,但眼前这种和平年代里、因经济绞杀而生的绝望,带着另一种沉重的窒息感。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佝偻的老工人,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无助。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散的钞票和一张照片。当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试图劝说他离开时,他突然情绪崩溃,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那张照片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地哭喊:“领导!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吧!我儿子…我儿子他…”
老人泣不成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他以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啊!手脚麻利,脑子也灵光!厂子一倒,他…他找不到工作,天天把自己关屋里,话也不说…昨天…昨天医院说…说他是重度抑郁啊!他才三十岁啊!”
老人哭得浑身颤抖,手中的照片滑落在地。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笑容腼腆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眼前老人描述的绝望形象,判若两人。
李明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照片。照片背面,还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爸,妈,等我发了工资,带你们去城里新开的馆子吃饭!—— 儿,小勇。”
看着照片上年轻的笑容,看着眼前老人崩溃的泪水和深重的绝望,李明哲的左臂,那早已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护具下,传来一阵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幻痛。这痛楚,不再仅仅是生理的,更与眼前这因失业而崩塌的家庭、因绝望而熄灭的年轻生命之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也是一个“废人”,一个被医生判定神经传导只剩35%的残障者。他深知失去“战场”、失去价值、失去生活目标的深渊有多么冰冷!而眼前这个叫小勇的年轻人,还有这跪地痛哭的老人,他们承受的苦难,与他经历的伤痛,在绝望的本质上,何其相似!都是被无形的战争机器碾压的个体!
李明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用力地、稳稳地将老人搀扶起来。他的动作并不算特别温柔,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沉淀下来的力量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家,起来。”
李明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您儿子的事,我知道了。您放心,政府不会不管!工人的血汗钱,一定要讨回来!您儿子的病,也一定要治!”
他转向旁边一脸焦急的街道办主任,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而直接,带着战场上命令的口吻:“张主任!立刻协调劳动仲裁、公安经侦介入!查封工厂剩余资产,追查老板下落!启动欠薪保障金,优先垫付工人工资!联系社区医院和心理咨询机构,对失业工人特别是像这位老人儿子这样出现心理问题的,提供免费诊疗和心理疏导!这是死命令!立刻执行!”
“是!是!李同志!我们马上去办!”街道办主任被李明哲的气势镇住,连连点头,立刻拿起电话开始部署。
李明哲又看向那位老泪纵横的老人,放缓了语气:“老人家,您先跟街道办的同志去登记信息,他们会帮您联系医院。相信我,难关会过去的。您儿子,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