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连在一起的蹲位,被人用红砖砌了半人高的隔墙,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泛着潮湿的灰色。
挂在门上的旧门帘早被扯了下来,换成了厚实的藏青色帆布,手指一摸,粗粝的布料能磨得指腹发疼,拉上时“哗啦”一声,能挡住大半视线,只留底下一道窄窄的缝,勉强能看见外面的鞋尖。
后勤班的李班长还在每个隔间门口贴了张淡黄色的纸条,是用毛笔写的“文明使用,保持隐私”,字迹遒劲,字里行间都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有个新兵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纸条,被李班长瞪了一眼,赶紧缩回手,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硬件改造的锤子声还没歇,连里的教育课程就紧跟着上线了。
每周三晚上的学习时间,原本用来讲战术理论的黑板,被指导员洪兴国换成了“战友边界感”四个大字,粉笔字写得方方正正,就像课程的内容一样板正。
洪兴国穿着常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拿着教案站在讲台上,也没挑明核心内容,只是从“什么是战友”讲起。
他举了去年演习时的例子:二班班长在越野时脚崴了,是新兵小王背着他走了五公里,水壶里的水全给了班长,自己渴得嘴唇起皮;还有炊事班的老兵,知道新兵想家,悄悄在他碗底卧了个荷包蛋,却从不多问一句家里的事。
“战友之间的情谊,是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是训练时能替你扛枪的义气。”
洪兴国的声音沉稳,像秋日里的风,不疾不徐却能吹进人心里,“但信任不代表没有边界,义气也不是越界的理由。你以为的‘亲近’,可能是对战友的不尊重;你觉得的‘无所谓’,也许会让别人坐立难安。保持适当的距离,尊重彼此的隐私,既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战友负责。”
台下的士兵们听得安安静静,连铅笔在笔记本上划过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王磊坐在第三排,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想起前几天换衣服时,他下意识地往战友身上凑,对方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当时他还觉得纳闷,现在才明白那半步里的尴尬。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边界感”三个字,笔尖用力太猛,把纸都戳破了。
最后一排的卢曼悄悄跟旁边的班长咬耳朵:“没想到连里动作这么快,指导员这课讲得比我那些‘案例’实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