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赞低声道,脑袋垂下去。

海风一阵阵吹过,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只有酒瓶偶尔磕碰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西尔维娅,你以前和萨卡斯基共事过,对吧?你对他......是怎么看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越界,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方便的话,不说也行。”

“萨卡斯基中将吗?”

西尔维娅抿了一口酒,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他,是理念上合不来,倒不是说他的做法不对,只是我们的选择不一样。”

“他是个非常纯粹的人,纯粹到近乎极端,为了贯彻自己认定的‘正义’,他能舍弃很多东西,只要能达成目标,他大概......什么都做得出来。”

“纯粹?这倒是个罕见的评价。”

库赞低声重复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个词用得精准,萨卡斯基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目标明确,手段果决,从不动摇。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迟疑地下令炮轰那艘避难船。

理智上不是不能理解,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一想起那冲天火光和破碎的船骸,他胸口就像压着块巨石,又沉又闷。

如果这就是贯彻正义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强硬的“正确”必须以碾碎弱者为前提,那他们所坚守的海军正义,究竟又是什么呢?

“海军的正义......到底是什么呢?”

西尔维娅看着喃喃自语的库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拥有足以冻结大海能力的男人,性情却是他们三人中最温和的一个。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比谁都更容易陷入迷茫中吧。

西尔维娅望着夜色下的海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萨卡斯基有他的理由,你有你的不忍,我也有我的私心......说到底,每个人心里‘正义’的样子,本来就不一样。”

她侧过头,看向库赞:“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的,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就是不同的对错,硬要争个标准答案......恐怕谁也说不服谁。”

就像她,永远做不到萨卡斯基那般极端。

小主,

她见过太多,不是海贼,却比海贼更肆意妄为的贵族。

勤勤恳恳地干活,却饿死的人,还有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家破人亡的人......

海贼是该杀,但杀光了海贼,这大海就能太平了吗?甚至说的更难听一点,海贼没有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海军。

那些逼得人活不下去,不得不去做海贼的根源,又在哪里?

问题的症结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是海贼,而是孕育了这一切悲剧的、庞大而无形的“制度”本身。

但是,她只是凡人,没那个勇气,改变不了制度,只能和光同尘了。

“是吗?”

库赞看着沉默下去的西尔维娅,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是来......”

“来对你灌输一堆大道理的?”

西尔维娅嗤笑一声,“我可没有那么好为人师,库赞,我只是觉得,自己的道路是要自己走出来的,老踩着前人的脚印......又怎么知道哪条真正适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