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家主:“崔公!贵府部曲之精良,远近闻名。值此危难之际,正需贵府这等中流砥柱,挺身而出,以为表率!若崔家肯带头,何愁他人不景从?”

崔家主沉吟不语,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权衡利弊。

这时,一位相对年轻的郑家主事开口道,语气缓和了些:“府尹大人拳拳之心,我等感同身受。只是,部曲乃各家私产,若交由官府统一调遣,这指挥之权……以及若有不测,损伤抚恤,又当如何?”

赵瑾立刻道:“指挥之事,可由各家选派得力子弟,协同守城将领,共同统带,既保号令统一,亦顾全诸位关切!至于抚恤,一律由府库承担,标准从优,绝不使忠勇之士流血又流泪!”

经过一番近乎艰难的拉锯,在赵瑾近乎剖白心迹的恳求、对利害关系的反复剖析,以及以崔家为首的几个大族最终勉强松口的带动下,各家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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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以崔、王、李、郑四家为首,联合城内其他大小世家,共“凑”出私兵部曲约三千人,粮草五千石,以及部分军械。这个数字远低于赵瑾的期望,但他知道,这已是这些世家门阀在当前形势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当众人散去,赵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内,望着跳跃的烛火,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隐忧。

这些兵能否真正听从调遣?世家们是否还有后手,但是到如今有故国的这许多了,能多守一日是一日,雍州的援军希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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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然而,在这寂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却在几条看似毫不相关的巷道深处涌动。

几顶不起眼的小轿,在精锐护卫的暗中簇拥下,避开巡城兵丁的主要路线,如同幽灵般穿梭,最终悄无声息地汇入城东一座门楣高阔、戒备森严的府邸——

深入地下,一间四壁由青石砌成、仅靠几盏长明灯照亮的密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方才在郡守府还显得各有盘算、甚至互相推诿的几位家主——崔、王、李、郑,此刻已然齐聚。他们脸上早已没了面对赵瑾时的忧国忧民或斤斤计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崔家主,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端坐主位,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在场几人。他轻轻叩了叩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沉默。

“都说说吧,赵瑾今日这出戏,诸位怎么看?”他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带着冰冷的质感。

王家主哼了一声,脸上带着讥诮:“还能怎么看?不过是穷途末路,病急乱投医罢了。想用我等私兵去填他守城的窟窿,替他赵瑾和这大梁朝廷卖命?想得倒美!”

李家家主,一个面色略显阴鸷的中年人,接口道,声音低沉:“他越是急切,越是说明府城兵力空虚,军心不稳。我们之前的判断没有错,云香府,守不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