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昂的长剑上滴着血,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间染红一小片,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敢犹豫不决,通敌者,诛族!”
城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风雪里打着旋,像一群聒噪的乌鸦。几十骑黄巾兵绕着城墙飞驰,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噗嗤”声,嘴里骂骂咧咧的,那些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上来,像冰锥一样扎在守军的耳朵里。
周昂却像没听见,只是盯着城下,嘴唇动了动,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刘小柱离得近,隐约听见他在说:“七天……至少要守七天……”
七天后,周边的援兵或许能到。可刘小柱望着城下那些在风雪里依旧队列整齐的黄巾兵,心里直发虚。前几天还听说他们是些吃不饱饭的灾民,怎么转眼就成了这般模样?
风里渐渐有了血腥味,混着雪的寒气,钻进鼻腔里,又冷又腥。
刘小柱死死攥着长矛,指节在冻硬的矛杆上硌得生疼。他才十七岁,半个月前还在屋里围着炭火取暖,如今却站在这寒风呼啸的城墙上。裤裆里有些发凉,他却不敢动——方才周昂杀人的样子,还在眼前晃,那抹刺目的红在白雪里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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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是啥?”一旁的同乡王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着颤,刘小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三百步外的雪地上,黄巾兵们正忙忙碌碌的,像一群在雪地里刨食的野狗。离得太远,看不清在搬什么,只看见一个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堆起来,渐渐成了个小山的形状,雪落在上面,很快就被清理掉,露出底下暗沉的颜色。
“看什么看!”后颈突然挨了一脚,刘小柱踉跄了一下,差点滑倒在积雪里,回头看见个满脸刀疤的老兵,他的脸冻得黑红,正瞪着他:“黄巾贼最会耍花样,留神你的脑袋被冻成冰疙瘩!”
刘小柱赶紧转回头,可眼睛却不听使唤,总往那边瞟。那些东西堆得越来越高,形状也越来越清楚,倒像是……像是用什么东西垒起来的塔?
云层突然裂开道缝,阳光漏了出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刘小柱眯起眼睛,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塔。
是用一颗颗头颅垒起来的金字塔!每一颗都被冻得硬邦邦,皮肤泛着青白色,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寒风里呼喊;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望着城墙;还有的舌头伸在外头,冻成了紫黑色。雪花落在上面,积了薄薄一层,更添了几分诡异。
“呕——”王石头弯下腰,吐了一地酸水,酸水落在雪地上,很快就冻成了冰。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一片干呕声,有人扶着墙垛,脸白得像雪,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刘小柱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积雪里,赶紧抓住旁边的箭楼柱子,柱子上的冰碴硌得手心生疼。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不由自主地往上移,直到看清那金字塔的顶端——那里有颗头颅特别大,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像两个冰窟窿,嘴里塞着块黄布,被风吹得轻轻晃。
明明没有眼睛,刘小柱却觉得它在盯着自己,那目光比这寒风还要冷。
“是之前出征平安县,剿灭黄巾军的张都尉……”老兵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着颤,刘小柱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他们把张都尉……和那些出征的郡兵,做成了京观……”
京观。刘小柱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故事,古时候打了胜仗,会把敌人的尸首堆起来,炫耀战功。他以前只当是吓唬小孩的话,没想到在这大雪天里,真能看见这般景象。
城墙上彻底乱了。有人瘫在雪地里哭,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有人指着城下骂,骂声里带着哭腔;还有几个扔下长矛,就要往城下跑,脚下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刘小柱感觉裤裆里更凉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尿了裤子,尿液顺着裤腿流下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很快又冻成了冰。
“都给我住口!”
一声暴喝从阶梯那边传来,像块石头砸进雪堆,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刘小柱抬头,看见个身披铁甲的大汉正往上走,铁甲上落满了雪,每走一步,甲片碰撞的声音都像敲在冰面上,清脆又刺耳。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督战兵,个个面无表情,手里的刀明晃晃的,映着雪光格外吓人。
那人走到城墙边,脸上一道伤疤从额头斜到下巴,在雪光下像条扭曲的蛇,看着格外吓人。刘小柱认得他,是督战队长官吴蒙。
吴蒙望着那座头颅金字塔,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在看一堆冻硬的柴火。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白得像雪。
“就这?”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就这点东西,把你们吓成这样?还没开打就尿裤子,等会儿黄巾贼上来,是不是要跪着喊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