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之上,索辛祭司几乎寸步不离车驾,神色恭敬至极,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仿佛侍奉神只的虔诚信徒。他深知此行责任重大,但凡沿途遇到值得介绍的特殊风物,便会凑近车窗,以清晰而恭敬的语调详细为张灵枢讲解。
他指着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片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寒芒、峰顶直插云霄的巍峨雪山,声音带着敬畏:“大师请看,那边便是‘霜爪部落’的祖地‘永冻峰’所在方向。他们世代居住于万年冰封的极寒之地,信奉‘冰原之魂’,族人个个魁梧如山,肤白如雪,擅长驯养凶猛无畏的冰原巨狼与力量无穷的长毛猛犸,他们的战士冲锋起来,如同雪崩海啸,使用的战斧与重锤往往镶嵌着永冻冰核,能撕裂并冻结敌人的血肉。”
过了一会儿,车队经过一片广袤无垠、遍布着嶙峋怪异黑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硫磺气息的荒芜丘陵时,索辛又压低声音道:“大师,我们正经过‘碎骨部落’的传统猎场‘黑石丘陵’。这里的土地贫瘠却蕴藏着稀有的黑铁矿脉。碎骨部落的战士性情最为暴烈悍勇,崇尚最原始纯粹的破坏力,他们的信仰图腾是‘粉碎者’,战斗时状若疯魔,惯用沉重的碎骨棒和链锤,喜好将敌人的骨头一寸寸砸碎,以敌人的哀嚎祭祀他们的神灵……”
索辛如数家珍,从各大主要部落的地理分布、信仰图腾、特产资源、独特的战斗风格与习俗,到联盟议会复杂的权力构成、几大显赫家族之间绵延数代的恩怨纠葛、乃至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部落禁忌与交往礼仪,他都尽可能事无巨细、深入浅出地娓娓道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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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枢静坐车中,眼眸微阖,似在假寐,实则灵台清明,神识如镜,将索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映照、分门别类地存入识海之中,并飞速地推演、整合、勾勒出一幅日益清晰、立体而复杂的半兽人诸部联盟全景图谱。这些宝贵的信息,对他接下来在联盟核心之地的行动,无疑至关重要。
然而,在整个漫长而单调的行程中,张灵枢强大而敏锐的灵觉,始终隐隐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那感觉并非来自车驾旁的索辛,也非来自车队中那些精锐而沉默的半兽人护卫,更非源于沿途旷野中可能潜伏的野兽或零星分布的部落民。它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极其遥远距离的、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纯粹出于审视与探究意味的目光,偶尔如同幽灵般扫过他的车驾,一触即走,难以捉摸。
他数次悄然将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般铺散开去,细致地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流,探查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与生命气息,甚至深入地下与云层,但始终一无所获。那窥视感飘忽不定,无迹可寻,仿佛源自虚无,又好似来自某种极高明的、超越他当前理解范围的隐匿手段或超远距离观测法术。
“是联盟内部那些依旧对我心存疑虑、甚至敌视的保守派势力在暗中窥探?还是……其他隐藏在更深处的、对半兽人乃至对我都别有所图的敌人?”张灵枢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暗中将元婴神识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周天星辉于体内默默流转,护身法宝处于随时可激发的状态。但一连十余日过去,除了那偶尔闪现的窥视感,并未发生任何异常,也未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恶意或威胁,他便暂且将这份警惕压下,不再为此过度耗费心神。
车队一路跋山涉水,穿越了广袤荒芜、只有耐旱棘草生长的戈壁,行过了幽深昏暗、回荡着怪异兽吼的峡谷,渡过了波涛汹涌、水色浑浊的宽阔河流。沿途的景色与气息也逐渐发生着变化,从苍狼之喉附近的相对繁茂、生机勃勃,变得越发苍凉、古老、粗犷,空气中弥漫的蛮荒气息与游离的原始能量也越发浓郁逼人,仿佛正一步步驶向世界的边缘与时间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