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协议之下,真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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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她,如同观察一个充满潜力的新角色。发现她看似温顺的表面下,藏着狡黠的小聪明;发现她为了扮演好陆太太,私下里努力恶补那些她原本不熟悉的礼仪和知识,那种认真的劲头,不像演戏,更像是一种生存本能;发现她偶尔看向他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探究与……在意?这种在意,对于一个无亲无故、仿佛浮萍般活在这世上的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对他这个“雇主”的依赖,还是对他这个“影帝”光环下的真实个体的好奇?

这种发现,像是一种意外的收获,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他习惯了周围人的敬畏、奉承或算计,却很少遇到像苏挽棠这样,明明依靠他生存,却似乎总想在他面前维持一种奇怪自尊的女人。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她的边界,时而靠近,施加压力,想看看她那层伪装能撑到几时;时而后撤,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个无根无凭的她,是否会主动向他这片看似坚实的、却同样充满表演的“陆地”靠近。

这对他而言,像是一场兴之所至的、超越剧本的即兴表演。他享受那种掌控节奏,看着她因他而情绪起伏的感觉。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他依然是那个能精准把控剧情走向的“导演”兼“主演”。

直到今天。

直到她用带着刺的话语反击他,直到他看到她的眼泪(那泪水真实得刺痛了他习惯表演的眼睛),直到她亲口说出“怕他”,将他的“即兴表演”定义为一种让她感到压力和不安的困扰。

(陆烬寒内心独白)所以,他所以为的“兴趣”和“试探”,于她而言,只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他那份因她与黎泽亲近而升起的不悦,在她看来,只是他莫名其妙的质问?而她那句“没有安全感”,是否也隐含了她对自身漂泊无依处境的一种深层恐惧,而他的“忽远忽近”恰好加剧了这种不安?他是否在无意中,用一个资深演员的技巧,去折磨一个连基本安全感都匮乏的、真实的灵魂?

陆烬寒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这种陌生的、混乱的思绪。他演绎过无数复杂角色,剖析过各种人性深度,却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因为一个女人而感到心烦意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模式。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一个身世成谜、与他有着冰冷协议关系的“临时搭档”。

(陆烬寒内心独白)他到底在难受什么?难道她怕他?难道她可能真的对黎泽那样温和真诚(至少表面如此)的人有好感?还是难受……自己似乎用错了方式,在一个本就缺乏安全感、如履薄冰的生命面前,扮演了一个更加莫测、甚至可能带来伤害的角色,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向了更复杂的境地,甚至可能……让她离自己更远?

最后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

不,不对。他们之间本就是协议关系。她如何想,是否怕他,是否觉得有压力,与他何干?只要她履行好协议内容,在爷爷面前扮演好孙媳,在其他场合维持好陆太太的形象,其他的,他根本无需在意。她的身世,她的不安,都是她自己的事。感情用事是演员和商人都需要规避的大忌。他向来深谙此道。

可为什么,理智清晰地分析着利弊,心底那份滞闷感却丝毫未减?甚至,当他想起苏挽棠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神,想起她提到“安全感”时那细微的颤抖,一种更深的、近乎怜惜的情绪,竟悄然滋生。他想到她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基本的血缘牵绊都没有,唯一的养母还重病在床,她独自扛着一切,却还要在他的“即兴表演”里挣扎求生……这份真实得近乎残酷的处境,比他演过的任何苦情戏都更触动他。

(陆烬寒内心独白)怜惜?他对这个来历不明、只是协议妻子的女人?一个可能连真实身份都存疑的对象?

这个词让陆烬寒自己都感到荒谬。他陆烬寒,看惯了剧本里的悲欢离合,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何时会对一个“交易对象”产生如此真实而强烈的怜惜之情?更何况,她的身世如同一团迷雾,在真相大白之前,谁能保证这背后没有其他更复杂的剧本?

他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缓解那股无形的窒息感。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掌控局面,需要找回那种在片场掌控一切的感觉。无论是为了爷爷,为了这场协议,还是为了……平息自己这不该有的、因一个“无根之人”而起的、脱离剧本的混乱心绪。

目光不经意扫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漆黑,映不出他此刻复杂的神情。他想起了那个只有苏挽棠能看到的系统提示,那个所谓的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