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不敢再听,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倦……在沈家老宅地下室,生命垂危。阿默在设法营救,但希望渺茫。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复杂。她应该感到快意吗?那个囚禁她、篡改她记忆、手上可能沾满鲜血的男人,终于自食恶果,落入了更凶残的家族敌人手中,濒临死亡。这不正是某种程度上的“报应”?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闷痛?为什么脑海中会不断闪现他最后推开她、嘶吼着让她“跑”的画面?为什么想到他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她的指尖会冰冷麻木?
是因为他救了她一命?是因为他那扭曲的“爱”或占有欲里,或许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真实的东西?还是因为……知晓了他那浸透血与火的童年,对那个孤独画着母亲肖像的小男孩,产生了一丝可悲的牵连?
不,苏晚晴猛地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用疼痛驱散这不该有的软弱。沈倦是加害者,是恶魔。他的结局如何,与她无关。她应该趁此机会,利用阿默的营救计划可能带来的混乱,想办法逃离这里,去找孩子们。
然而,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如果沈倦死了,沈晋全面掌控沈氏,他会放过她这个知道太多、又是沈倦“遗物”的女人吗?赵霆轩(先生)又会如何动作?孩子们的“安全屋”是否真的还能安全?阿默这群忠于沈倦的人,在沈倦死后,是会继续保护她和孩子,还是会树倒猢狲散,甚至反过来成为新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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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活着,哪怕重伤被囚,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和潜在的制衡力量。他对沈晋有威慑,对赵霆轩(先生)或许也有牵制。他活着,阿默这群人就有主心骨,她和孩子们暂时享有的这点“安全”或许还能延续。
救他?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想发笑。她有什么能力去救?又凭什么要去救一个毁了她人生的仇人?
可是……不救,似乎也并非明智之举。坐视他死亡,可能意味着失去最后的屏障,坠入更不可测的深渊。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中激烈厮杀,如同两股狂暴的飓风对撞。恨意、恐惧、一丝可悲的怜悯、冰冷的算计、对自身和孩子处境的忧虑……所有情绪搅成一团,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知道在门后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僵硬,寒意透骨。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离黎明尚远。
最终,她扶着门板,缓慢地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透支后的苍白和眼底深处挣扎后残留的、冰冷的决断。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枚带血的袖扣,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