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谁是家属?”
王猛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他家人还没到,我是...朋友。”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尽力了。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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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一片死寂。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结果,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李强扶住我,他的脸色也很苍白。
王猛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为朋友的死悲伤,还是为父亲的命运担忧。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刘建军的姐姐刘建红从外地赶来了。她看到我们的表情,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弟弟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王猛走上前,想说什么,但刘建红看到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是你!是你家害死了我弟弟!你们王家没一个好东西!”
场面一度混乱,好在医生和保安及时介入,将双方分开。刘建红被带到一旁安抚,但她怨恨的目光始终盯着王猛,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我和李强默默地离开了医院。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但我们的心情却沉重如夜。
回到村里,消息已经传开了。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看到我们,都投来复杂的目光。刘建军家的小院外围了不少人,有真心来慰问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我们挤进院子,看到刘建红已经回来了,正忙着接待来吊唁的亲友。孩子们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表情茫然,似乎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意味。老太太躺在床上,不停地流泪,嘴里喃喃着儿子的名字。
我看到小芳也来了,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不敢靠近灵堂。她穿着一身素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说着难听的话,她都默默承受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跪在灵前的孩子。
王猛家的人一个也没敢来,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让人意外的是,王猛的父亲下午竟然独自来了。老人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提着一篮鸡蛋和一包红糖,步履蹒跚。
他刚一进院子,就引起了骚动。刘建红看到他,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你来干什么?害死了我弟弟还不够吗?滚出去!”
老人站在那里,进退两难,脸上的皱纹因痛苦而扭曲:“建红,我知道你恨我...我只是想来给老姐姐赔个不是,给孩子们送点吃的...”
“我们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刘建红几乎是吼出来的,“拿走你的东西,滚!”
这时,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直沉默的小梅突然站起来,走到王猛父亲面前,接过了那篮鸡蛋:“谢谢王爷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猛父亲自己。小梅抬起头,看着惊讶的姑姑,轻声说:“奶奶说,仇恨不能当饭吃。弟弟妹妹需要营养。”
这句话从一个十四岁女孩口中说出,带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无奈,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刘建红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王猛父亲的眼圈红了,他摸摸小梅的头,哽咽着说:“好孩子...好孩子...”然后蹒跚地离开了,背影佝偻而落寞。
这一幕让我深受触动。在这个被仇恨笼罩的故事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人性的光辉。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按照当地习俗,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只能在坟地边缘找个地方安葬。这无疑给这个悲剧又添了一分凄凉。
送葬的队伍不长,除了亲戚和几个老朋友,没什么人来。刘建军的棺材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刘建红牵着孩子们跟在后面,哭声凄厉。老太太因为身体原因没能来,但据说她在家里哭晕过去好几次。
下葬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王猛远远地站在一个土坡上,朝着葬礼的方向鞠了三个躬,然后迅速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我。
葬礼结束后,我和李强留下来帮忙料理后事。刘建红告诉我们,她打算把母亲和孩子们接到她家去住。
“我在城里虽然也不宽裕,但总比在这里强。”她说,“孩子们需要换个环境,好好上学。”
这无疑是个明智的决定。在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孩子们很难健康成长。
晚上,我们正准备离开时,小梅悄悄找到我,递给我一个小布包:“阿姨,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二百块钱的借条,已经被撕碎后又仔细粘好了。下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谢谢您的帮助,钱我们以后一定会还。小梅”
我的眼眶湿润了。在这个经历如此多苦难的女孩身上,依然保持着尊严和感恩的心。
“这个你留着,”我把借条塞回她手里,“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