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我调整着探针的参数,全息屏幕上代表目标神经信号的波段开始剧烈地波动、跳跃,像一群被困在玻璃月罩里疯狂撞击的萤火虫。我小心地引导着探针的能量场,试图将这些活跃的信号从她庞杂的记忆流中剥离出来。汗水沿着我的额角滑下,带来一丝冰凌风风的痒意。每一次操作都需要极致的专注,稍有差池,就可能损伤邻近的记忆区域。我瞥了一眼支架上的空水晶瓶,瓶口下方,一滴粘稠的、带着淡淡忧郁蓝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凝聚——那是被成功剥离出来的单相思记忆的初始形态。
“还有呢?”我轻声催促,声音保持着职业的平稳,“更具体的场景?比如……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需要更强的记忆锚点来锁定目标。
璃月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在更深的记忆泥沼中跋涉。片刻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虚幻的温柔: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很旧的书店。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旧纸张的味道,很好闻。他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伸手去够最顶层书架的书……梯子……好像不太稳……”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正重新经历那一刻的惊险,“他晃了一下……我刚好在下面……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扶……其实根本扶不住……”
我的手指在探针的控制旋钮上稳定地微调着,目光紧锁着屏幕上那些代表“他”的活跃信号光点。它们正被无形的力量从记忆的神经丛林中一点点驱赶、汇聚。
“然后……”璃月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个最隐秘的梦,“他……掉下来了。我们一起摔在了地上……很痛……但……”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陷入了沉睡。诊疗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雨水持续敲打玻璃月的单调节奏。支架上的水晶瓶里,忧郁的蓝色液体已经积聚了薄薄一层,粘稠而缓慢地旋转着。
“然后怎么了?”我追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修剪师不该好奇,但我必须引导她完成这个关键记忆点的提取,以确保清除的彻底性。
璃月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蝴蝶濒死的翅膀。她的脸颊浮现出两抹极其不自然的、病态的潮红,声音破碎得如同被撕开的纸:
“然后……他压在我身上……很近……很近……”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滚烫,“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像打鼓一样……擂着我的……我的胸口……”她的身体在诊疗椅上无意识地绷紧了,“他的眼睛……很深……像……像下过雨的夜空……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然后……”
她的嘴唇翕动着,仿佛那个词语有着千钧之重,难以出口。我屏住呼吸,探针的能量输出稳定地聚焦在那段被高度激活的记忆信号上,等待着那最终的、决定性的描述。水晶瓶里的蓝色液体加速了旋转,中心似乎开始酝酿一点更深的、带着灼热感的微光。
“……他吻了我。”璃月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一种窒息的、近乎崩溃的哭腔,“他……吻了我……就在那堆散落的旧书上……很轻……很烫……像羽毛……又像烙铁……我的……我的嘴唇……都在发抖……”
轰——!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来自璃月的记忆描述,而是来自我的手中!
那枚固定在支架上、正安静承接剥离记忆的水晶瓶,在我毫无防备、全神贯注于璃月的描述之时,竟像一颗微型炸弹般猛然炸裂!
无数细小的、锋利的玻璃月碎片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可怕的动能向四面八方激射!滚烫的、粘稠的、忧郁蓝色的记忆液体,混合着玻璃月碎屑,像一场诡异而灼热的微型风暴,瞬间喷溅开来!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我喉间挤出。剧痛毫无缓冲地刺穿了我的神经!几片尖锐的玻璃月碎片深深扎进了我握着探针的右手手背和手腕,温热的液体——不知是飞溅的记忆液还是我自己的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落在光洁的操作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滚烫的液体溅在我的脸颊和脖颈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冲击。就在水晶瓶炸裂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混乱的、带着强烈情感漩涡的记忆碎片洪流,仿佛挣脱了堤坝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沿着那无形的精神连接通道——那根维系着探针与我神经接口的脆弱连线——疯狂地倒灌回我的大脑!
“啊——!”这一次是璃月惊恐的尖叫。她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飞溅的碎片吓得猛地从诊疗椅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了头脸,身体因为巨大的惊吓而剧烈颤抖。
整个诊所陷入一片狼藉的死寂。只有玻璃月碎片从操作台边缘滑落,叮叮当当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我和璃月两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在冰凌风风的空气中交织回响。飞溅的记忆液混合着我的血,在白色的操作台面上肆意流淌,描绘出诡异而混乱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灼的焦糊味、凌风风凝液的刺鼻气息和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悲伤的甜腥。
小主,
我僵在原地,右手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握不住探针,但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倒灌进脑海的、来自璃月的记忆碎片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