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宋鹤安憔悴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枯坐在太师椅中,一只手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那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一旁垂手立着他的三个儿子——宋泊深、宋泊简、宋泊远。
兄弟三人皆屏息凝神,房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这般压抑的气氛,已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宋鹤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个他寄予厚望的年轻面孔,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容家……已经完了。接下来,很快就会轮到我们宋家……”
长子宋泊深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解:
“父亲!逍遥王绝非明主之选,这一点您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宋家百年清誉,为何非要……非要蹚这趟浑水?”
宋鹤安看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悔意与疲惫,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事到如今,他何尝不悔?只是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如今想回头,身后早已是悬崖峭壁,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逐一在三个儿子脸上停留,郑重道:
“你们三个,给我记住,为父所有的事情,你们一概不知,也从未参与。
若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所有罪责,由为父一人承担!”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户部尚书,只是一个想要竭力保全骨血的普通父亲。
说完这番话,他脊背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父亲!”
“爹!”
宋泊深三兄弟心头巨震,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宋鹤安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听话!宋家的香火,绝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一夜,宋府书房的灯火,直至天明也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