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王府内的灯火次第明亮。书房内,两人不再多言,却已默契地开始铺开西北的舆图,低声商议起行程、随行人员、可能遇到的困难以及京中需要提前布置的人手与眼线。
启程前,穆希去了几处地方。她先是回了趟沐府,见沐婉把宅院打理得还算不错,沐有德的精神状态愈发不济,沐辉也是一副被抽了虾线的萎靡状态,沐柔则依旧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比起穆希刚在沐家苏醒的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沐府现在显然安静了不少;又进宫和方子衿道了别,听她怒骂了许久的沈家,邢家;接着她又去拜访了泠月,托她继续留意京中朝堂的动向,好好经营生意;最后,她去了柳夫子家中,与她叙了许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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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那日,天色阴沉。
顾玹与穆希共乘一辆加固的马车,仅带着数十名精干侍卫和必要的属官,轻装简从,离开了繁华却暗流汹涌的京城,向着西北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西行,景象日渐荒凉。官道两旁,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和农田,越往西北,越是人烟稀少,土地贫瘠,时常能见到面黄肌瘦的百姓拖家带口沿着道路蹒跚而行,那是逃难的流民。顾玹面色沉凝,时常下令匀出部分干粮清水接济,但不过是杯水车薪。
十五日后,队伍抵达西北三州中受灾相对较轻、但也情况复杂的平凉县境内。
刚入县城不久,还未至驿馆,便在略显冷清却依旧能看出往日规模的街市上,与一队人马不期而遇。
对方人数不少,护卫精悍,簇拥着中间一辆华贵马车。车帘掀起,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倨傲笑意的年轻面孔,锦衣玉带,正是四大家族之一、在西北颇有根基的隆家长子——隆来恒。
“前方可是江陵郡王殿下与郡王妃车驾?”隆来恒并未下车,只是遥遥拱手,语气看似恭敬,却透着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下隆来恒,听闻钦差驾临,特来迎候。家父与县尊已在驿馆备下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顾玹与穆希交换了一个眼神。隆家,西北的地头蛇之一,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顾玹撩开车帘,神色平淡:“原来是隆大公子,有劳了。接风之事不急,本王需先了解县中灾民安置与城防情况。”
隆来恒笑容不变:“殿下勤政爱民,令人钦佩。只是舟车劳顿,不妨先稍事休息,这些琐事,县尊自会向殿下详细禀报。”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顾玹身后的马车,补充道:“况且,郡王妃金枝玉叶,想必也疲乏了,驿馆已精心收拾妥当。”
顾玹心下不悦,面上却未显,只淡淡道:“隆大公子好意心领。本王奉旨赈灾安民,一刻不敢耽搁。还请转告县尊,一个时辰后,本王在县衙听取禀报。”
说完,顾玹示意车驾继续前行,前往县衙方向。
隆来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着远去的车驾,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突击到了县衙,见过那位言辞闪烁、不断诉苦却拿不出有效举措的县令后,顾玹与穆希心中更是沉郁。
回到临时下榻的官舍,顾玹忍不住一拳轻捶在桌上:“岂有此理!县仓账目混乱,所谓赈济粥棚稀薄如清汤,城中医药物资更是短缺!这县令,不是无能,便是其心可诛!”
穆希替他斟了杯热茶,缓声道:“你别太着急,初来乍到,他们定有防备。隆家如此急切露面,这县令恐怕也脱不了与他们的干系。
说来,方才我留意到,隆来恒身边带着一位低眉顺眼、容颜甚是秀美但带着病容的女子,衣饰比一般侍女要华丽,被隆来恒呼来喝去,应当是他的姬妾,但我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罢了,许是我的错觉吧。”
顾玹此刻心思都在赈灾和官员贪墨上,并未太在意穆希后面的话,只道:“隆家在此地盘踞多年,关系网必然错综复杂。那女子或许是京中哪家送的婢女,你觉得眼熟大概不足为奇。眼下要紧的是,如何打开局面。我欲明日亲自去灾民聚集处和城防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