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迈着轻快的小碎步疾行,甫一踏出小巷来到闹市区,一辆满载蔬果的牛车经过,带起一股喧嚣腥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惊的她趔趄了一下。
穆希举起袖子挡住口鼻,见午后的阳光慷慨地倾泻在青石板路上,在周围蒸腾起混杂着尘土、汗水和食物香气的独特市井味道。
她站定凝望了眼前的长街片刻,只觉它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巨蟒,生机勃勃地蜿蜒向前,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摊贩宛如斑斓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绚烂无比。
穆希在鼎沸的人声中前行。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赤膊的汉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油亮的汗珠;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插满红艳艳果子的草靶子,拖着悠长的调子吆喝“冰糖——葫芦嘞——甜掉牙咯!”;卖针头线脑的老婆婆坐在小马扎上,苍老却嘹亮的声音穿透力十足,晃着手中的东西大喊“绣花针、顶针、红头绳儿……”;挑着新鲜菜蔬的农妇用尖锐的声音与顾主讨价还价、不断拉锯,粗糙的手指在鲜嫩的果蔬中指指点点;纯真无邪的孩童们不顾大人的斥责打骂,在市井中追逐嬉闹,发出清脆的尖叫和欢笑;驴牛骡马拉着车或驮着货物沉重地前进,发出不耐烦的响鼻声,和车轴的“吱呀吱呀”混合在一起……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是穆希作为一个世家大小姐很少很少接触到的,往日她即便因为好玩来市井,也总是缩在熏满了檀香的牛车里,掀起帘子随便看看,从未有过这种只身行走在闹市里的体验。
思及此,她放下袖子,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灌入鼻腔的,有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焦香四溢,混着旁边包子铺蒸腾的肉馅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再往前走几步,油锅里翻滚的面团“滋啦”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一个回身,药材铺前飘来浓重苦涩的草药味,与隔壁香料摊上堆叠的八角、桂皮、花椒等散发的浓郁辛香争夺着行人的鼻腔;偶尔有挑着新鲜鱼虾的担子经过,留下短暂而浓烈的腥咸水汽;还有汗味、牲口粪便的味道、尘土味……种种气息混合发酵,形成一种与世家大族华丽的深宅大院、皇室巍峨的宫殿、名士才子们聚首的清谈会场不同的、独属于闹市的、浓烈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街道两旁,店铺的幌子在微风中招摇。布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匹样品;酒楼二楼的雅间窗户洞开,隐约传出丝竹管弦和划拳行令之声;杂货铺门前摆满了锅碗瓢盆、笤帚簸箕;当铺高高的柜台后面,掌柜的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地拨弄着算盘珠。各种摊贩更是见缝插针:卖泥人的、卖竹编虫鸟的、卖时令瓜果的、卖廉价脂粉头花的、代人写书信的……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小主,
穆希在人群中穿行。
这闹市中,有穿着绸缎长衫的富家公子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踱着方步;有粗布短打的脚夫挑着重担,吆喝着“借过借过”在人群中跌跌撞撞;挎着菜篮子的妇人三五成群,在摊贩前精挑细选,嘴里还不停议论着家长里短;穿着体面布衣的账房先生夹着算盘匆匆而过;几个顽童举着风车,嬉笑着从穆希腿边钻过,险些撞上她提着的小篮子;轿子、驴车、独轮车在并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挤挤挨挨地移动着,各家的车夫们粗声大气地互相吆喝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