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的、清浅熟悉的香气,以及臂弯里真实的、温软的重量。
他微微一怔,侧过头。
晨光透过细密的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在床榻上。
顾清澜就睡在他身旁,青丝如墨,铺散在枕上,有几缕还调皮地缠在他的手臂上。
她似乎还沉在梦中,呼吸清浅均匀。
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双过于清醒冷静的眸子此刻安静地阖着,显得格外柔顺无害。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即惊讶地发现,
昨夜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热已褪得干干净净,额角一片清凉。
更让他愕然的是。
肩颈处常年因旧伤和压力而积攒的僵硬酸楚,以及左臂枪伤愈合后那点细微的牵拉感,竟然都消失无踪。
全身从未有过的通畅与轻盈,连思绪都变得清明宁静。
他立刻想起了昨夜。
病中的脆弱、她无奈的纵容、那个苦涩却滚烫的吻。
难道……她真是妖精?!
他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心中那个荒谬又惊人的猜想再次浮现。
却奇异地没有带来任何怀疑与警惕,反而被一种更汹涌、更柔软的情绪所取代。
一种饱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安与感激。
他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生怕惊醒她。
原本揽着她的手臂却小心翼翼地收得更紧了些,让她能更安稳地偎依在自己怀里。
霍翊低下头,将一个比晨光更轻柔的吻,珍重地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清澜。”
他几乎是无声地喟叹,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心中那片重生以来始终冰封孤寂的黑暗,终于照进了第一缕真正温暖的阳光。
那日之后。
霍翊书房的抽屉里,多了一个铺着丝绒的扁长木盒。
他挑了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将她带到书房,故作随意地将盒子推到她面前。
顾清澜打开丝绒盒。黑色衬布之上,静卧一把全新的勃朗宁M1906。
枪身线条流畅,泛着精心擦拭后的冷冽光泽,比她那把旧枪不知要亮眼多少。
她微微一怔,将它拿起。
金属的凉意与沉甸甸的握感瞬间传来,分量恰到好处,仿佛为她手型量身定制。
手指抚过枪身,却在翻转枪托时蓦地一顿。
那里,有一处清晰而深刻的刻痕。
一个笔锋凌厉、却又漂亮非凡的「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