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澜却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背靠着温暖的墙面,那里正好是一排暖气片的所在。
她手指感受着木罩传来的熨帖温度,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影,仿佛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霍翊的目光在茶盏上停留一瞬,抬手虚虚一挡。
“二弟妹费心了。”
他声线平稳,却带着清晰的疏离:“不过霍某现在不饮碧螺春了。”
目光看向一旁看戏的女人说:“改喝龙井了。”
龙井是她常喝的口味。
茶盏在谢沉璧指间轻轻一顿。
她明明记得,他梦境里最爱的一直是碧螺春。
她借垂眸掩饰失态,再抬眼时已换上无可挑剔的浅笑,“是我唐突了。”
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顾清澜旗袍襟前的珍珠别针。
“说来也巧,昨儿在六国饭店舞会,还瞧见百乐门齐三爷戴着同款的东珠袖扣。”
她语气刻意放轻,像在聊闲篇,却字字清晰地转向霍翊:
“少帅可听说?齐老板近来总往民巷的日本茶社跑,倒比巡我们北平城的戏园子还勤快。”
这句话显然在暗示齐三爷投靠了日本势力。
而身为百乐门的歌女,或许亦是日本间谍。
霍令仪眨了眨天真茫然的眼睛,完全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机锋。
顾清澜轻笑出声:“谢小姐消息真灵通。”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齐三爷上月就把这南洋珠拆了镶烟嘴啦,当时还笑说,如今时髦小姐都改戴钻石了。”
霍翊朝她走近,将她搭在暖气管上的手轻轻拿下,“别瞎玩,当心烫着。”
他的目光又在谢沉璧脸上沉沉一压:
“谢小姐对日本茶社的动向,倒比陆军部还清楚。”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顾清澜,但观察她对大烟的反应和日常谈吐,倒不似日本间谍。
他更倾向于她是南边的革命党……
从后续发展来看,若是广州政府的人,他会很识相说服父亲加入,早日实现一统,这样以后也算一家人。但他当然更希望,她只是普通的歌女。
这样他们之间就没什么立场不同,他娶她也就水到渠成。
若是其他身份,霍翊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身,军装下摆带翻了茶几上的《东方杂志》,纸页哗啦散落一地,杂志上刚巧翻到了“日资渗入华北矿业”的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