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扶了他一把,把饭盒和保温杯塞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给。我妈昨天包的烧麦,早上蒸的。豆浆是冰的,你上班喝。”她顿了顿,看着他那件旧运动服和磨得起毛的袖口,声音轻了些,“我……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上班。你们中午……来店里吃饭吧。”
张军握着还有余温的饭盒和冰凉的保温杯。“你们?”
“傻啦?”英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四剑客啊!还有那俩……”她做了个鬼脸,“……贱人呗!”
张军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那点旖旎心思被冲淡了些,却又泛起另一种酸涩。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有点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英子,你穿这么漂亮……是特意来见我的?”
英子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语气自然:“我就随便穿的。一会儿还要去周也家一趟,听他说他舅舅从南京给他带了几本外国小说,我想借来看看。”
张军脸上的那点光亮,瞬间黯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盒,没说话。
英子像是没察觉他的失落,或者说,她察觉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拍拍他的胳膊,动作带着点哥们儿的熟稔:“你忙吧啊,我走了。好好上班,少年!”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张军,王强和周也,他们跟我对你是一样的。你要说家庭条件……我以前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不也这样?跟朋友在一起,就大大方方的,别想那么多。好不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别再跟周也生气了,他那个人就是臭屁了点,人不坏。不许再打架了。”
她没等张军回答,挥挥手,快步走向图书馆门口。
张军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明亮的光线里,手里的饭盒和保温杯沉甸甸的。胳膊肘的疼,心里的涩,还有那份无法言说的、卑微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还不到十一点,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吊扇呼呼地转着,也驱不散厨房里冒出的热气和人身上的汗味。
红梅在灶台前颠着炒锅,动作飞快,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张姐端着两大碗面从厨房出来,嗓门洪亮:“三号桌的牛肉面!小心烫啊您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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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面放下,捶了捶后腰,喘着粗气对红梅抱怨:“我的个亲娘哎,这常松兄弟一出海,老刘一看仓库,咱俩这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瞥了一眼门外,那辆桑塔纳不在,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羡慕和对自己男人的埋怨,“还是你家常松能耐,能让你守着这灶台心里也踏实。不像我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挣不来大钱吧,连句暖心话都甭想指望。”
看别人婚姻美满就像看A片,看着爽,轮到自己上场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红梅没接话,把炒好的面盛盘,动作没停。她知道张姐累,她也累。但这话不能接,一接,就像在抱怨常松,抱怨这日子。
婚姻里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是你在海上漂,我在锅里熬。
隔壁“客再来”的胡老板,叼着根牙签,晃悠到自家店门口。他瞅了一眼旁边“幸福面馆”门口,那辆桑塔纳果然没在。心思就活络开了。
他扭头对店里正在剥毛豆的老婆说:“我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