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心里一紧,赶紧把餐盘里没动过的饭菜拨了一大半给张军,又把剩下的拨给王强:“你们……不许再吵架了!听到没有?尤其是你,周也!” 她看向周也,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叮嘱。
周也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她带着哭腔的叮嘱,比任何狠话都有效,瞬间捆住了他所有想炸开的毛刺。
英子这才匆匆的走了。
英子一走,王强立刻活跃气氛,指着餐盘:“看看!看看!还是英子姐疼咱们!自己都没吃几口,全给咱了!快吃快吃!别浪费了英子姐的心意!”
张军盯着碗里英子拨过来的饭菜,像盯着自己刚刚那场失控的罪证。每一粒米都映出他的狼狈。
英子跑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常松那辆桑塔纳,以及车旁脸色凝重的红梅和……眼睛红肿、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的常松。
“妈,常叔,怎么了?”英子气喘吁吁地问,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红梅拉开车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疲惫:“英子,赶紧上车,我们得立刻回趟寿县老家。你……爷爷就是你常叔的大伯,病得很重,恐怕……就这两天了。”
寿县?大伯?
英子心里一沉。
那个弥漫着陈旧气味的农家院子。还有那个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的常爷爷,以及他身边那个总是用挑剔眼神打量妈妈、说话阴阳怪气的堂姑常莹!
现在又要回去?去看那些并不真心欢迎他们的人?去面对那些藏在“亲戚”名分下的算计和冷眼?
为什么非要回去?那个家,那个爷爷和姑姑,什么时候真心把妈妈和我当成一家人了?他们只会让常叔为难,让妈妈受委屈!我不想去,一点都不想!
她抿紧了嘴唇,那句“我不想去”几乎要冲口而出。
英子看着这个总是笑呵呵的汉子此刻缩在驾驶座上的背影。
透过车窗,她看见他抬手抹脸的间隙,眼角深刻的皱纹里,蓄满了窗外晃眼的光,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么宽厚的背,现在看着却有点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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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心里那点不情愿和怨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这个被她默默在心里叫了多年“常叔”的男人,是如何笨拙地学着给她做早饭,是如何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是如何用他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实的后背,为她挡住了多少风雨。他不是她的生父,却给了她超越血缘的守护。
现在,他的“根”要断了,他在哭。
人世间所有的成熟,都是从咽下第一句“我不愿意”开始的。它无关年龄,只关乎你愿意为所爱之人,将自我的边界后退多少。
他是常叔啊……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想吃糖葫芦”就跑遍半个县城的常叔,是那个在我妈被欺负时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常叔。他现在很难过。那些讨厌的人……是挺讨厌的。可是,常叔更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所有不想去、不愿意的话,全都用力地、艰难地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顺从地钻进了车后座。
车里没人说话。常松的背挺得直直的。红梅望着前方空荡荡的马路,嘴唇抿得很紧。